碗口大的洞，对成年人来说太小了。
沈烬不得不侧着身体，把后背贴着洞壁，一点点往里挪。洞道很窄，窄到他的肩胛骨几乎蹭着两面的洞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那是血牙猪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洞穴深处的湿气和某种说不出来的酸腐味。
血牙猪，之所以叫"血牙"，是因为它们的獠牙上有一种特殊的腺液，能让獠牙变成血红色。这种腺液是血牙猪的天然武器——一旦被血牙猪的獠牙刺中，腺液会渗入伤口，造成持续的灼烧感，像被火烧一样，而且这种灼烧感不是普通的冷水能浇灭的，需要用专门的"清毒丹"才能化解。
沈烬往下挪了大约十丈。
十丈的深度，洞道开始变宽了。从碗口大，变成了脸盆大。洞壁上也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凹坑——那是血牙猪的爪子刮出来的，说明它们经常在这个洞道里进出。
他可以爬得快一点了。
但就在这时——
感知能力告诉他，前方三丈的位置，有一头血牙猪。
是哨兵。
血牙猪虽然在妖兽里智商偏低——粗略估算，大约相当于三四岁人类的智力水平——但它们有"哨兵制度"。每一群血牙猪，会安排两头体力最差的，守在洞穴的各个入口，一旦有外人闯入，就发出尖叫来警报。哨兵的任务很简单：发现敌人，尖叫，然后跑。跑得越快，活下来的概率越大。
沈烬停住了。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冲过去，一击解决哨兵，然后趁其他血牙猪还没反应过来，快速推进。
但这样做的风险是——哨兵在死前会发出尖叫。血牙猪的尖叫声频率很高，能传到方圆三里之内。尖叫一旦发出，主洞穴里的二十多头血牙猪会在一息之内全部出动。
到时候，沈烬面对的就是二十头三品妖兽的围攻。在狭窄的洞道里，二十头三品妖兽的战斗力，相当于一头四品中期妖兽——这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
第二选择——
沈烬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颗"匿息丹"。
这是他进入内门时，执事长老发的新弟子礼包里的其中一样。新弟子礼包里有：三颗匿息丹、一张低级飞行符、一本《内门弟子守则》、一枚身份玉牌。匿息丹的作用是"隐藏自身气息"，持续时间为一刻钟——足够一个内门弟子在大部分情况下逃生了。
但他只有一颗。
"一刻钟……"沈烬低声说，把匿息丹放在手心里看了看。丹药是淡绿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霜——这说明它的品质不错，至少是正品。
够不够？
一刻钟，约等于三十分钟。他需要在这三十分钟之内，解决掉至少一半的血牙猪，或者——把它们引到地面上来。
他不知道够不够。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吞下了匿息丹。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感觉从丹田涌出来，遍布全身——像喝了一口冰水，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然后，他的"气息"，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被丹药的药力包裹住了，不向外散发。就像冬天里的人穿着棉袄，体温被棉袄挡住了，外面的人摸不到。
沈烬继续往前爬。
三丈的距离，他在十息之内爬完了。洞道在这里有一个拐角——拐角后面就是哨兵的位置。
哨兵血牙猪，就在这个拐角后面。
沈烬探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头大约三百斤的巨型猪，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硬毛，硬毛的根部泛着暗红色——那是血牙猪成年个体的标志。两颗向下的獠牙，长各一尺，呈暗红色，表面有一层黏液——那就是让獠牙变红的腺液。
它背对着沈烬，在看洞外的景色——虽然洞外什么也没有。哨兵的位置选得很好，在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凹室里，能同时看到两个方向：一个方向是洞口，另一个方向是主洞穴。
沈烬从洞道里无声无息地滑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动。《万象归壹》的灵气在脚下形成了一个薄薄的气垫，隔绝了脚步声。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了《万象归壹》的灵气——灵气在指尖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的颜色是淡蓝色的，跟冰属性灵气很像，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光点的内部有极其细微的"旋转"——那是《万象归壹》在"分解"灵气结构时产生的现象。
一指，刺入了哨兵血牙猪的后脑勺。
这是血牙猪全身最弱的位置——后脑勺的毛最薄，头骨也最脆。而且后脑勺的位置有一个"灵气节点"，是所有妖兽的灵气汇聚点——一旦被破坏，妖兽的灵气会在瞬间崩溃。
"噗。"
一声很轻的闷响。
像是把一根针插进了一块布里。
哨兵血牙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它的神经系统在一指之下，被瞬间摧毁了。从指尖传入的灵气，精确地破坏了它的脑部中枢——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死了。
沈烬接住了它倒下来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三百斤的猪，对他现在的力量来说不算重——炼气六层的修士，力量大概是普通成年男子的三倍。
然后他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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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道在往前三百丈之后，连通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三百丈，大约是一千米。沈烬爬了大约一刻钟——匿息丹的药力，已经过去了一半。
这就是主洞穴。
沈烬站在主洞穴的边缘——他是从顶部的一个裂缝里探出头的。这条裂缝是天然形成的，可能是地壳运动留下的，宽度大约一尺，刚好够他趴在上面观察下面的情况。
下面是主洞穴的全景。
大到他吸入了一口凉气。
主洞穴的空间，大约有十个道武场那么大。道武场是青云宗弟子练武的地方，一个道武场大约能容纳五百人同时练武——也就是说，这个主洞穴的大小，相当于一个能容纳五千人的室内场馆。
中央是一片空地，地面上铺着干草——那是血牙猪的"床"。干草已经发黄了，有些甚至发霉了，散发出一股霉味。空地的四周，挖着二十多个小洞——每个小洞里，都睡着一头血牙猪。小洞的洞口有大有小，大的比如今沈烬进来的那个副洞还要大，小的只能勉强塞进一头猪。
沈烬用感知能力数了数——
二十三头。
和任务榜上写的"约二十头"差不多。但"约二十头"和实际上的二十三头，差别不只是数字——这意味着他需要多打死三头。
但其中最里面那个小洞里，睡着一头特别大的——
猪王。
它的体型，是普通血牙猪的三倍。普通血牙猪大约三百斤，它至少有一千斤。獠牙不是暗红色，而是——血红色。血红色意味着腺液已经完全成熟——这头猪王的獠牙，能轻易撕开筑基初期修士的灵气护甲。
四品以下。
严格来说，它还是三品巅峰——但只差一线，就能突破到四品。四品妖兽，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的水平。
"二十三头……其中五头三品巅峰，一头半步四品。"沈烬心里说，感觉到了压力。他现在是炼气六层，对付三品初期的血牙猪还能一拳解决，对付三品巅峰的，就需要耗费不少灵气了。至于半步四品的猪王——他现在绝不可能正面打赢。
"一刻钟的匿息丹药力，已经过去了一半。"他看了看法力的状态——丹田里的灵气还剩下七成左右，应该够用。
他必须快。
沈烬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用"蚂蚁咬大象"的战术了。那个战术太慢了，需要一头一头地暗杀，等到他杀到第十头的时候，匿息丹的药力早就失效了，到时候还是会被围攻。
他用另一个战术——"引蛇出洞"。
他从主洞穴的顶部裂缝里，捡起了一块石头——拳头大小的石头，材质是砂岩，表面很粗糙。
然后他运转《万象归壹》，把灵气灌入石头里——
灵气在石头内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循环——这是《万象归壹》的一个小技巧，能让普通的东西在短时间内"发亮"。
石头在灵气的灌入下，开始发出淡淡的光。光芒是淡蓝色的——跟沈烬的灵气属性一致。
然后沈烬把石头，往主洞穴的东面角落一抛——
"咚。"
石头落地。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地下空间里，已经足够大了。石头在地面的干草上弹了两下，然后滚到了墙角，光芒还在闪烁。
二十多头血牙猪，在那一瞬间，全部醒了。
它们睡觉都很浅——野生妖兽的警觉性天生就高，哪怕是在睡梦中，也会保持一部分神志在外围放哨。石头落地的声音，对它们来说就像雷声一样。
但它们没有立刻冲向声音的来源——因为猪王的命令还没下。
血牙猪是群居妖兽，等级制度很严格。猪王不发话，其他血牙猪不敢轻举妄动——这是千百年来进化出来的生存本能。
猪王从最里面的小洞里走出来——
它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它先看了看东面角落的发光石头，用鼻子嗅了嗅空气——没有闻到陌生的气味。
然后它抬头，看向了顶部裂缝的方向——
它看到了沈烬。
血牙猪的视力不好，但它们的嗅觉和听觉极其灵敏。沈烬虽然在匿息丹的保护下没有散发气息，但他刚才往石头里灌入灵气的时候，灵气的外放产生了一丝波动——这丝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但猪王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整个主洞穴，它捕捉到了。
《万象归壹》的匿息丹药力，在灵气外放的那一瞬间，失效了。
因为灵气外放会散发气息——匿息丹只能隐藏"静态"的气息，隐藏不了"动态"的灵气波动。就像棉袄能挡住体温，但挡不住你运动时散发出来的热量。
"被发现了。"沈烬心里说。
然后他笑了。
因为——这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故意让猪王发现他——因为只有这样，血牙猪群才会从洞穴里出来，到地面上和他打。
在洞穴里打，是二十多头血牙猪对他一个。狭窄的洞道限制了他的闪避空间，他会被前后夹击。
但在地面上打——洞穴的入口只有碗口大，虽然主洞穴有几个出入口，但每一个都不大，一次只能出来一头，最多两头。
一对一，或者二对一。
他有胜算。
沈烬往地面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炼气六层的修为，虽然不高，但《万象归壹》的灵气灌入双腿后，他的速度能短暂地达到筑基初期的水平。一息之内，他能冲出十丈远。
他从副洞里退出来，然后站在河床底部，等着。
北风吹过来，把洞口的腥味吹到了他的脸上。他没有皱眉——他已经习惯了。
第一头血牙猪从洞口冲出来了。
是三品初期的。
它的体型比沈烬在洞穴里看到的小一些——可能是因为年龄小，也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三品初期的血牙猪，体重大约两百斤，獠牙上的暗红色还很浅。
沈烬一拳，击中了它的鼻尖——
血牙猪的鼻尖是全脸最脆弱的位置。那里没有硬毛覆盖，皮肤很薄，下面是软骨和鼻腔。一拳下去，软骨碎裂，鼻腔里的神经受到剧烈刺激，整头猪会在瞬间失去方向感。
一拳，KO。
第二头出来了——三品中期。
体型大了一些，大约两百五十斤。速度也快了一些——从洞口冲出来的那一瞬间，它能在一息之内冲出五丈远。
沈烬一脚，踢在了它的下巴上——
当下巴受到剧烈撞击时，头部会向后仰，颈部的小骨关节会暂时脱臼——这会导致整头猪在几息之内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当场晕厥。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沈烬用了大约五十息的时间，解决了五头冲出来的血牙猪。这五十息里，他几乎没有停顿——每一头冲出来，他都在一息之内找到弱点，一击制胜。
但第六头——是三品巅峰。
它的速度比前面的五头都快，从洞口冲出来的那一瞬间，地面都在震动。獠牙上的血光更盛——腺液已经完全激活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
它冲向沈烬的那一瞬间，沈烬感觉到了一股风压。
那是速度带来的压迫感——三品巅峰的血牙猪，冲刺速度能达到每秒二十丈，相当于快马的二倍。
他往旁边一闪——
动作很快，但还不够快。
獠牙擦着他的腰扫过去，把他的衣服割开了一道口子——
但没有伤到皮肤。
因为《万象归壹》的灵气护甲，在那一瞬间自动覆盖了腰部。灵气护甲是《万象归壹》的被动能力——当宿主受到致命威胁时，体内的灵气会自动汇聚到受威胁的部位，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
"好险。"沈烬心里说，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因为第七头、第八头，也冲出来了。
一对三。
三头三品巅峰的血牙猪，同时朝着沈烬冲来。它们成品字形包围——一头在正前方，两头在左右两侧，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沈烬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一拳打在正前方的那头猪的鼻尖上——但这一拳的力度不够，那头猪只是晃了一下，并没有晕过去。
三品巅峰的防御力，远超三品初期。
然后他感觉到了——体内的灵气，在剧烈消耗。
匿息丹的药力已经完全失效了，他现在是在没有任何外物辅助的情况下，一对三。每一拳、每一脚，都需要消耗灵气——而对面三头猪的每一次冲锋，他都需要用灵气护甲来抵挡。
"不够……灵气量不够……"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灵气的剧烈消耗让他的身体在超负荷运转。
三头血牙猪的围攻，让他不得不同时防守三个方向——灵气的消耗速度是之前的三倍。
如果这样下去——十息之内，他的灵气就会耗尽。
然后——死。
但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从北面——
苏念雪。
她朝这个方向来了。
---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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