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的剑,叫"寒锋"。
一柄二品下阶的法剑,剑身窄而薄,挥动时几乎没有声音——这正是它危险的地方。你听不到它来的方向,等听到的时候,它已经到了你面前。
"赵师兄,你让开。"王野说,"今天我要会一会这个悟性十成的天才。"
赵无晦没动。
"王野,沈烬是执事长老点名要保的弟子。你动他,就是在打执事长老的脸。"
"执事长老?"王野笑了,"执事长老管得了外门,管得了试炼森林里的事?这里没有执事长老——只有令牌和实力。"
他说完,剑尖指向了沈烬。
"我给你三息时间——交出令牌,走人。不然——"
沈烬出手了。
不是在三息之后,而是在王野说话的那一瞬间。
《万象归壹》的感知能力告诉他——王野虽然嘴上说着"三息",但他的身体已经在前压了,重心已经移到了前脚——他随时都会出手。
所以沈烬不等了。
他往前一踏,地面上的落叶被他踏得飞了起来。
王野的眼神一变——这个人的反应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剑光横扫。
沈烬低头,剑光从他头顶半寸的地方扫过去,削掉了他几根头发。
然后他出手了——
右手成掌,从下往上,拍向王野的手腕。
王野手腕一翻,剑势从横扫变成直刺——
"叮!"
沈烬的掌风和剑尖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
沈烬的掌心,在那一瞬间,覆盖了一层《万象归壹》转化来的灵气——这层灵气薄如蝉翼,但硬度远超同阶修士的灵气护盾。
王野感觉自己的剑尖像是刺在了一块铁上。
"怎么可能——"他瞳孔一缩。
炼气六层对炼气八层,灵气量应该是王野占优——但沈烬的灵气质量,是王野的三倍以上。
同样是一单位灵气,王野的灵气能发挥出的威力是"一";但沈烬的灵气,能发挥出"三点五"。
这就是《万象归壹》的可怕之处。
两人交手了十七招。
十七招里,王野攻了十二招,沈烬攻了五招——但沈烬的这五招,每一招都逼得王野后退一步。
第十八招——
王野使出了他的杀招。
"寒锋·三连影。"
剑光一化三,三道剑影从不同角度刺向沈烬的咽喉、心口、丹田——这三个位置,任何一个被刺中,都是重伤。
沈烬的感知能力在全速运转。
他"看到"了——三道剑影里,只有一道是真的。另外两道,是灵气幻化出来的虚影。
真的一道,攻的是——心口。
沈烬侧身,让过了真剑。
但王野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沈烬侧身的瞬间,重心必然偏移,身体必然会出现一个极短暂的破绽——
王野的左手,在那一刻,从袖子里弹出了一根针。
针是黑色的。
毒针。
"卑鄙!"赵无晦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出手了——
他的掌风从侧面轰过来,击中了王野的手腕,毒针偏离了方向,"嗖"地钉入了沈烬身后的树干。
但王野的剑,也已经到了沈烬的面前——
"嘭!"
一声闷响。
沈烬的胸口被剑尖点中——但剑尖没有刺入,因为在那一瞬间,沈烬体内的《万象归壹》灵气自动汇聚到了被攻击的位置,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灵气护甲。
剑尖刺在护甲上,刺入了一寸——然后停住了。
一寸。
差一点就刺入了心脏。
沈烬低头看着胸口前的剑尖,然后抬头,看着王野。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了。
从平静,变成了——冷。
"你用毒。"
三个字。
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野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这个炼气六层的弟子,凭什么让他感到寒意?
"那又怎么样?"王野咬牙说,"试炼森林里没有规矩——"
他还没说完,沈烬动了。
这一次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他左手抓住王野的剑身——灵气覆盖手掌,不怕锋刃——右手一拳,砸在王野的丹田位置。
"嘭!"
王野的身体像一只被踢飞的球,倒飞出去了五丈远,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才摔在地上。
他张嘴,吐出了一口血。
丹田——
没有碎。
沈烬在最后一瞬间,收了力。
"滚。"
一个字。
王野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沈烬——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炼气八层的外门排名第五,会被一个"炼气六层"的弟子,一拳打飞。
但他没有再动手。
因为他感觉到了——沈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杀意,不是假的。如果他在动手,下一拳就不会只是打飞他了。
王野爬起来,踉跄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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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晦走过来。
"你手下留情了?"他看着沈烬。
"他不致死。"沈烬说。
赵无晦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吗——我今天的出手,不代表我在帮你。我只是……不喜欢王野的作风。"
"我知道。"
"而且,"赵无晦继续说,"我师兄让我'照看'你——但他没说要用什么方式照看。我选择的方式是,不插手你和别人的战斗,但在对方用卑鄙手段时出手。"
沈烬看着他。
"你和你师兄,不一样。"
"嗯。"赵无晦没有否认,"师兄他……太执着于输赢了。他从小就是天才,习惯了所有人都仰望他——但你的出现,打破了他这个习惯。"
"所以他会针对我。"
"不是针对。"赵无晦纠正,"是——恐惧。他在恐惧一个'废物'突然变得比他更强。这种恐惧,会让一个人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
沈烬把这段话记在了心里。
"令牌。"赵无晦忽然说,"你差几枚?"
"差一枚。"
"我这里有两枚多余的。"赵无晦从怀里掏出两枚青铜令牌,"给你一枚。"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赵无晦把令牌递过来,"而且,内门需要像你这样的人。"
沈烬接过令牌。
三枚了。
他已经够格了。
"但你不急着出去。"赵无晦说,"试炼有七天时间,你才用了两天半。中层——你不想去看看吗?"
沈烬看着他。
"中层的令牌,品质更高。如果你能拿到一枚中层令牌,在内门选拔的评议会上,会多出一个很大的加分项。"
"中层有三星级妖兽。"
"对。但你的《万象归壹》——应该已经到第一层的后期了吧?"赵无晦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沈烬眼神一紧。
"别紧张。"赵无晦笑了笑,"我不是要抢你的功法。我只是——感觉得到。你体内的灵气流动方式,和正统功法不一样。而且,你在打王野的时候,灵气覆盖了手掌——那个技巧,不是青云宗任何一门功法里有的。"
他顿了一下。
"我不追究你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我,表面上是赵无极的师弟,但实际上,我进青云宗的目的,和他不一样。"
他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中层的入口在森林的西北方向,大约走两个时辰。那里有一道瀑布,瀑布后面的石洞里,有一种叫'冰心兰'的灵草——三品灵草,对筑基有奇效。如果你遇到了,帮我采一株。作为交换,我欠你一个人情。"
然后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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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一个人站在森林里。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胸口那个被剑尖刺出来的小洞上——衣服破了,但皮肤上没有伤痕。
《万象归壹》的灵气护甲,挡住了那一剑。
但他知道——如果王野没有用毒针分心,如果赵无晦没有出手,那一剑,未必挡得住。
"我还是太弱了。"
他低声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西北方向。
中层。
他决定去。
不是因为赵无晦的提议,而是因为——玄机老人说过,他父母的线索,"在内门有一件"。
但他现在还不是内门弟子。
要想在内门里找线索,他必须先成为内门弟子。
而要成为内门弟子,他需要让评议会的长老们看到他的价值。
一枚中层令牌,就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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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西北方向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
森林的 vegetation 在变化——外围的树以松树和柏树为主,但越往西北,树木越高,越密,空气里的灵气浓度也在不断上升。
然后他听到了水声。
瀑布。
他拨开一片比他人还高的阔叶植物,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一道瀑布从百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水流撞击在下方的水潭里,发出轰隆隆的巨响。瀑布后面的石壁上有个黑洞——应该就是赵无晦说的石洞。
但沈烬的注意力,不在这个石洞上。
而在水潭边。
那里有一个人。
苏念雪。
她盘腿坐在水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放着三枚令牌——两枚青铜,一枚白银。
白银令牌——那是中层令牌。
她已经进入中层了,而且已经拿到了一枚中层令牌。
沈烬想了想,走了过去。
"苏师姐。"
苏念雪睁开了眼。
看到是沈烬,她微微一挑眉。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她问,"外围的令牌不够你收集?"
"够了。"沈烬说,"但我想来中层看看。"
苏念雪看着他,目光在他胸口那个破洞上停留了一秒。
"和别人打过了?"
"嗯。王野。"
"王野……"苏念雪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没伤到你吧?"
"没有。"沈烬顿了一下,"赵无晦帮了忙。"
"赵无晦……"苏念雪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你认识他?"沈烬问。
"认识。"苏念雪说,"但不熟。他比我早入内门两年,据说天赋很好,但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在赵无极的光环下,很少有人注意到他。"
她顿了一下。
"但他比赵无极危险。"
"什么意思?"
"赵无极的敌意是写在脸上的。但赵无晦——"苏念雪看着沈烬,"他的笑容背后,你看不到他在想什么。"
沈烬记住了这句话。
"你来找中层令牌?"苏念雪转开了话题。
"对。"
"瀑布后面的石洞里,有三品灵草冰心兰。守护灵草的,是一只三品中期的'冰鳞蟒'。"苏念雪说,"我已经把灵草采了,冰鳞蟒被我击伤,逃进了水潭深处。但如果你想要中层令牌——"
她指了指水潭对面的那片密林。
"那片林子里,有三枚中层令牌。是之前进入中层的弟子留下的——他们没能活着出去。"
沈烬看着那片密林。
《万象归壹》的感知能力,在那一瞬间,告诉他——那片林子里,不只有令牌。
还有——至少三只三品妖兽。
"多谢苏师姐。"他说。
苏念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收起令牌,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停了一下——
"沈烬。"
"嗯?"
"内门不是外门。到了内门,你会发现有很多人,表面上在笑,但心里在盘算怎么除掉你。不要轻信任何人——包括我。"
她说完,走了。
沈烬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反复想了三遍。
然后他走向了那片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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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