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宇是被一阵类似于电钻钻脑壳的噪音吵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自家那镶金边的天花板,而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那惨白得像赵天宇此刻脸色的墙壁。
“大少!您终于醒了!谢天谢地!”
私人医生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像看见了诈尸一样扑过来,“您刚才血压飙到了二百二,心脏跳得跟蹦迪似的,把我们都吓尿了。不过您放心,这里是VIP特护病房,绝对安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安……安全?”赵天宇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粗糙的砂纸,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氧气面罩,那是他现在的续命神器。
摸了个空。
“我的氧气呢?”赵天宇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我的氧气管呢?!我要窒息了!”
“哦,那个啊。”护士指了指墙角,一脸无辜,“刚才林先生进来的时候,说那个氧气瓶摆放位置不对,犯了‘风水煞’,会冲撞了他的气场,就给挪到墙角去了。”
“林……林寂?!”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把赵天宇劈得外焦里嫩。
他猛地从床上弹射起步,动作之大直接扯飞了身上的心电图电极片,监护仪发出一阵凄厉的报警声,仿佛在为他即将到来的悲剧默哀。
“他在哪?!他是不是来补刀的?!他是来确认我死透了没有吗?!保镖!保镖死哪去了!给我把他剁了!”
“大少您别激动!冷静!冷静啊!”医生死死按住他,“林先生没动手,他……他正在走廊里……义诊。”
“义诊?”赵天宇愣住了,表情像是在听天书。
那个把对手电得口吐白沫、把大象拔了牙当纪念品、把医院当成自家后花园的混世魔王,会义诊?
这比母猪上树还离谱吧?
……
此刻,医院走廊。
原本肃静、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此刻热闹得像是早高峰的菜市场。
林寂不知从哪顺来了一件白大褂,里面穿着他那件骚包的黑色衬衫,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虽然并没有戴在耳朵上),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折叠椅上。
在他面前,排起了一条长龙。
但这队伍里的人,既不是来看感冒发烧的,也不是来挂急诊的,一个个脸上带着朝圣般的狂热。
“林大师!林神医!求您看看我这老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大爷挤在最前面,激动得假牙都要掉出来了,“阴天下雨就疼,是不是肾虚啊?我还能不能硬起来?”
林寂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手指在大爷腰眼上轻轻一点。
“滋啦!”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在指尖跳跃,精准地钻入大爷的体内。
大爷浑身一颤,头发瞬间竖了起来,像个炸毛的刺猬。
下一秒,大爷猛地直起腰,不可置信地扭了两下,甚至做了一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哎?哎?!不疼了?!真不疼了!神了!大师您这是用的什么电疗仪?进口货吧?我也想给我孙子买一个!”
“这是‘生物电共振疗法’。”林寂一本正经地胡扯,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诺贝尔奖颁奖典礼上,“利用高频电流刺激穴位,疏通经络,活血化瘀。记住,这是科学,不是魔法。我们要相信科学。”
“科学!科学好!科学妙!科学呱呱叫!”大爷激动得热泪盈眶,握住林寂的手拼命摇晃,“林大师,您就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啊!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不远处,院长正带着一群保安和主任医师匆匆赶来,原本气势汹汹地要抓这个在走廊里聚众“行凶”的骗子,结果看到了这一幕,全体石化。
“那是……骨科张主任?”院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张主任患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平时走路都直不起腰,此刻竟然在走廊里做起了广播体操,甚至还来了个原地起跳?
“还有李副院长,他的肩周炎好像也好了?”
“天哪,那个坐轮椅进来的老太太,站起来了?!还在跳广场舞?!”
院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碎成了渣渣,还被林寂踩了两脚。
就在这时,一个坐着轮椅的老者被护工推了过来,哭声震天。
“林大师!求您救救我父亲!”一个中年妇女哭得梨花带雨,“我爸这老寒腿几十年了,走了多少大医院都没用,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了!您是最后的希望啊!”
林寂抬头看了一眼。
巧了,这老头他认识,正是这家医院的院长,王德发。
王院长此刻脸色苍白,双腿盖着厚厚的毛毯,显然痛苦不堪。
“老寒腿啊……”林寂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这是寒气入体,经络闭塞。西医叫风湿性关节炎,中医叫痹症。不过在我看来,这就是生物电场紊乱,导致局部电阻过大,产生了焦耳热效应不足。”
“那……那能治吗?”王院长的儿子急切地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问题。”
林寂站起身,摘下手套,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仿佛钢琴家的手,但这双手即将施展的是雷霆之怒。
“大爷,忍着点,可能会有点麻。就像被蜜蜂蛰了一下,或者是被高压线吻了一下。”
说完,他双手猛地按在王院长的膝盖上。
“雷法·超导体热疗·去寒版!”
轰!
虽然林寂刻意控制了音量,但走廊里的灯光还是瞬间暗了一下,仿佛整个医院的电压都被他抽空了。
王院长只觉得两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膝盖直冲天灵盖,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又像是泡进了岩浆里。
“啊——!!!”
王院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浑身剧烈颤抖,轮椅都在地上滑出了半米远。
“爸!爸你怎么了?!杀人啦!大师杀人啦!”
“别慌。”林寂淡定地收回手,甚至还甩了甩指尖残留的电火花,“正在排毒。看,黑气出来了。”
只见王院长的裤腿上,竟然真的冒出了一缕缕黑色的烟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焦糊味。
片刻后,烟雾散去。
王院长停止了颤抖,眼神涣散了一秒后重新聚焦。
他茫然地睁开眼,试着动了动腿。
有知觉了!
那种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骨头的疼痛感,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他颤颤巍巍地扶着轮椅扶手,站了起来。
一步,两步。
“我……我能走了?!”王院长激动得老泪纵横,直接跪在地上给林寂磕了个头,“我的腿!我的腿好了!几十年了啊!林大师,您真是神医啊!我要给您立生祠!”
“基操,勿6。”
林寂甩了甩手,深藏功与名,“记得五星好评,亲。”
就在这时,院长带着医护人员终于冲到了面前。
“住手!谁在闹事……”院长刚想呵斥,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央、一脸正气的林寂,以及旁边热泪盈眶、活蹦乱跳的王老。
“王老?您的腿……”
“好了!全好了!神迹啊!”王院长激动地握住林寂的手,用力摇晃,“小李啊,快!通知宣传科!不,通知全院!我们要给林寂同志发锦旗!全院通报表扬!这是医德高尚的典范啊!这是医学界的奇迹啊!”
……
半小时后。
VIP病房。
赵天宇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气。气得肝疼,气得胃疼,气得想撞墙。
病房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江城新闻台的特别报道。
画面中,林寂胸前戴着大红花,手里捧着一面巨大的锦旗,上面写着八个烫金大字——【妙手回春,医德高尚】。
在他身后,全院医生护士列队鼓掌,王院长更是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嘴里不停地夸赞他是“医学界的奇迹”、“新时代的白求恩”、“雷法界的南丁格尔”。
“……林寂先生表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物理老师,治病救人只是顺手为之,希望大家相信科学,有病要去正规医院,不要迷信偏方,更不要迷信我……”
“啪!”
赵天宇手里的平板电脑被砸得粉碎,屏幕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脸,但他感觉不到疼。
“顺手为之?!顺手为之?!”
他指着电视屏幕,手指颤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他那是治病吗?他那是电击!那是高压电!那是把人当皮卡丘电啊!那是把医院当成发电厂啊!”
“还有那个王德发!堂堂三甲医院院长,被电了一下就喊爹?他的节操呢?他的医学素养呢?都被狗吃了吗?!还是被林寂那个混蛋当点心吃了?!”
“大少!大少您消消气!气大伤身啊!”
私人医生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去拿氧气面罩,“您血压又高了!快吸氧!快吸氧!再不吸氧脑子要烧坏了!”
医生手忙脚乱地把面罩扣在赵天宇脸上,打开氧气阀门。
赵天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电视里林寂那张灿烂得像太阳一样的笑脸。
“林寂……我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我要让你知道,有些钱,不是那么好赚的!有些医院,不是那么好逛的!”
“砰!”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赵天宇猛地一挥手,直接打翻了床头的氧气瓶。
氧气瓶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滚轮咕噜噜地转着,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氧气管!我的氧气管!”赵天宇捂着胸口,脸色涨成猪肝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医生慌慌张张地去捡氧气瓶,却因为太紧张,怎么都插不上管子,越急越乱,越乱越插不进。
“废物!都是废物!连个管子都插不好!我要你们有什么用!滚!都给我滚!”
赵天宇眼前一黑,再次气得晕了过去,临晕前最后一句话是:“我要……我要买……买绝缘服……”
而此时的走廊里,林寂正扛着那面巨大的锦旗,对着一脸复杂的苏清雪说道:
“你看,我就说我是去探望病人的吧。这锦旗,就是病人家属硬塞给我的,推都推不掉。做人太优秀,真是烦恼啊。”
苏清雪看着那面金光闪闪的锦旗,又看了看地上那两根还没扔的合金象牙,嘴角抽搐了一下。
“林寂,你有没有觉得……你这医德,有点‘带电’?而且电压还挺高。”
“有电才安全嘛。”林寂眨了眨眼,露出一口大白牙,“毕竟,我是专业的。物理超度,包治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