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入狱，后娘病倒

宫宴之后，沈清婉安分了整整一月。可我知道，这不是收敛，是蛰伏。她那双藏在低垂眼帘下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针，时刻寻找着捅进我心窝的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

冬至，皇家围猎。这是京中头等大事，不仅是骑射较量，更是暗流涌动的棋局。沈清婉的外祖家——兵部侍郎一系，早已布好了局。他们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彻底踩进泥里。

狩猎开始，女眷们多在猎场外围的观礼台上看戏。我坐在母亲身侧，沈清婉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玉钗，显得英气十足，引得周围几位夫人连连夸赞。

不多时，猎场深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头受了惊的野彘发狂般冲出林子，直奔观礼台而来！众人惊呼四散，场面大乱。

“护驾！保护娘娘！”侍卫们匆忙上前，却被那野彘的凶悍逼退。

混乱中，沈清婉猛地扑向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尖利：“姐姐快跟我来！”

她力气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将我往野彘冲来的反方向拽——那方向看似安全，实则是一条通往悬崖的窄径！前世我便是被她这样“救”到了悬崖边，最后她“失手”将我推落，伪造成被野彘惊吓坠崖的意外。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惊慌之态，跟着她跑。眼看就要到悬崖边，她回头，脸上那伪装的焦急瞬间化为恶毒的快意，手上力道骤然加重，要将我掀下去！

就在此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夺”的一声，精准地钉在她即将踩实的靴边，入土三分，硬生生止住了她的步伐！

沈清婉骇得尖叫一声，回头望去。

悬崖上方的坡地上，顾祈安一身玄色骑装，手持长弓，胯下是一匹神骏的黑马。他并未看沈清婉，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我的脸上。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他身后，是刚刚射杀野彘、策马而来的靖远将军，以及闻讯赶来的皇帝仪仗。

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

“沈二小姐，”顾祈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如此危急关头，你不带沈姑娘往侍卫处避险，反而引她来这悬崖绝路，是何用意？”

沈清婉脸色惨白，慌忙跪下：“世子明鉴！彘兽来袭，我……我只是慌不择路……”

“慌不择路？”一道温润却极具威压的声音响起。太子驱马而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方才在马上，看得清楚。是你主动抓住沈大姑娘手腕，方向明确，直奔此处。这，也叫慌不择路？”

皇帝也驾到，面色沉峻。沈清婉的外祖父兵部侍郎见状，冷汗涔涔，却无法当众为孙女开脱。

我趁机挣脱沈清婉的手，扑到顾兰珩马前，仰起脸，泪光盈盈：“顾哥哥……妹妹方才好生吓人，她说……说要让我永远消失，免得我总是碍她的眼……”

这话半真半假，却足以定案。

沈清婉尖叫：“你胡说！陛下，臣女冤枉啊！”

顾祈安却不再看她，只垂眸看着我，然后极其自然地弯腰，向我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他稍一用力，便将我带上了马背，安置在他身前。

这个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暧昧至极，却无人敢置一词。世子救人身负之，于礼法并无不妥，更何况是在这种“险境”之中。

他圈住我，对着御座沉声道：“陛下，沈二小姐心术不正，意图谋害嫡姐，证据确凿。更甚者，臣近日查实，沈二小姐此前所用迷香锦囊，其配方来源，与兵部侍郎府上私藏的违禁之物，如出一辙。此事，恐非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谋。”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兵部侍郎面如死灰，当场瘫软。

沈清婉彻底崩溃，疯叫着想要扑上来，被侍卫死死按住。

皇帝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沈清婉押入慎刑司，兵部侍郎一系革职查办，镇国公府因教女无方，罚俸一年，后娘惊惧交加，回去便一病不起。

尘埃落定。

回程的马背上，顾祈安并未立刻放我下去。他的下巴抵在我发顶，呼吸温热。马蹄平稳，四周是呼啸的风声和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怕吗？”他低声问，胸腔的震动传到我后背。

我摇摇头，靠在他怀里：“有你在，不怕。”

他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了些，将我更密实地圈在怀中。

“沈清婉背后，不止她外祖家。”他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再往下，牵扯到当年害我娘的残余势力。清宁，这潭水，会越来越深。”

我反手握住他环在我腰间的手，十指相扣。

“我知道。”我侧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前世我一个人瞎了眼，跌得粉身碎骨。这辈子，无论多深的水，多险的浪，我都跟你一起趟。”

他凝视着我，眸中的坚冰寸寸碎裂，化作一片深沉如海的柔光。他低下头，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落在我的额间。

“好。”他说。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第一颗星亮了起来。马车载着我们驶入长街，车帘晃动间，我看清了他侧脸的轮廓，不再是五岁初见时的冰冷玉雕，而是与我共同背负着前尘与未来、坚不可摧的倚靠。

这一路，注定荆棘密布，但至少此刻，我知道，我的身后，再也不是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