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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紧紧在一起

青灯古卷遇良辰

沈清婉被禁足的第三日,镇北侯府便来了人。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顾祈安的庶兄,顾祈霖。他骑着高头大马,停在国公府门前,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父亲听闻弟弟在府上受了惊吓,特命我来接他回去,顺便……讨个说法。”

那一刻,我站在廊下,看着顾祈安被顾祈霖带走,那少年挺直的脊背在夕阳下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果然,不过两个时辰,消息便传遍了京中——镇北侯顾振业听信了枕边风,又兼顾祈霖在一旁煽风点火,说顾祈安小小年纪便与外臣女眷纠缠不清,甚至为了一个女子在佛门净地折辱自家妹妹,失了世子气度。顾振业震怒,将顾祈安关进了侯府最偏僻的“思过斋”,命人严加看守,除每日三餐外,不得任何人探视。

思过斋,前世我听过这个名字。那是顾祈安母亲生前居住后又惨死的地方,阴冷潮湿,常年不见天日。顾振业此举,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往儿子伤口上撒盐。

我气得指尖发凉。顾振业那个莽夫,当年被政敌算计丢了兵权,如今又被枕边人(顾祈霖之母)和长子蒙蔽,竟对自己唯一的嫡子下手如此之狠

当夜,我借口肚子疼支开了丫鬟,悄悄溜到后花园的狗洞边——前世我淘气时发现的出路。我必须去见他。

侯府的守卫森严,但我熟知顾祈安的习惯。我绕到思过斋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学着前世他教我的法子,捡起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石子破空,精准地击打在窗棂上,发出三长一短的脆响。

屋内静默了片刻。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应时,那扇紧闭的窗,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月光斜斜照进去,映出顾祈安苍白的脸。他比白天更瘦了,眼底泛着青,嘴唇紧抿,却在那双墨眸触及我的瞬间,漾开一丝极浅的涟漪。

“你来做什么。”他声音低哑,带着责备,“此处危险。”

“我来告诉你,你爹是个糊涂蛋。”我压低声音,毫不客气,“还有,顾祈霖不是好东西,你那个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现在巴不得你出事,你好了,他们就没好日子过了。”

顾祈安眸光微动,显然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亲生父亲的猜忌,终究比敌人的刀剑更伤人。他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出来。”我盯着他,“你把自己关在这里,正好遂了他们的心意。你忘了你娘的事了?你爹现在就是被蛊惑了,你不去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反而在这里‘思过’?”

提到娘亲,顾祈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撑在窗沿上的手指关节泛白,那是他最大的逆鳞。

我放缓了声音,像那晚一样,带着一丝蛊惑:“顾祈安,这辈子难道你要为了一群小人困死在这四方院子里?你不想知道当年逼死你娘的人,是不是还在你爹耳边吹风吗?”

这句话,戳中了他的死穴。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挣扎,有动摇,最终化为一片决绝的暗沉。他忽然从窗内递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我连忙接过,藏入袖中。

“明日辰时,换防。”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合上了窗户。

我攥紧了袖中的纸条,心头狂跳。我知道,这不是求救,这是邀约。他要反击了。

回到房中,我点亮蜡烛,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笔锋凌厉,入木三分:

“查清婉锦囊来历,顺藤摸瓜,找我爹书房暗格。钥匙在书房外第三块青砖下。”

我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胆子!他竟是要我帮他去偷他爹书房的钥匙!可也正是这份信任,让我眼眶发热。

接下来的几日,我借着在府中玩耍的名义,摸清了国公书房外的青砖布局。而沈清婉那边,因为脸上的抓痕和禁足的郁气,正四处打听顾兰珩的消息,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

终于,在一个值守松懈的午后,我借口去找父亲要桂花糖,溜进了书房外的小院。心跳如擂鼓,我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指尖迅速抠开第三块青砖的边缘。

砖下果然有异物。一枚小巧的黄铜钥匙,冰凉地躺在泥土里。

我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攥着顾祈安的未来。

当晚,我又一次潜入侯府。这一次,我没有直接去思过斋,而是按照顾祈安的指示,找到了镇北侯的书房。钥匙插入锁孔,严丝合缝。

我闪身进入,反手锁上门。书房内弥漫着墨香和酒气。我凭着前世的记忆和他白天的提示,很快在书架后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旧信。我借着月光展开,越看越是心惊。

信是顾祈霖之母写的,联络的竟是当年害死顾祈安母亲的那个政敌余孽!信中言语暧昧,提及当年之事“天衣无缝”,并商议如何利用沈清婉挑拨顾祈安与我的关系,彻底断送顾祈安的世子之位。

原来,沈清婉不过是颗棋子,真正的棋手,一直藏在顾兰珩身边。

我将这些信原样折好放回,又把钥匙按原路送了回去。做完这一切,我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第二日清晨,思过斋的门被猛地踹开。顾振业带着顾兰庭和一群家丁气势汹汹而来,本欲再加训斥,却见顾兰珩早已穿戴整齐,静静地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无意”中从墙缝里发现的信。

那信,正是我从暗格中取出,又“无意”塞进墙缝的那一封。

顾祈安转过身,将信递到顾振业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被禁足的怨怼,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父亲,”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儿子思过数日,无意中发现此物。请您过目,这上面的字迹,可是柳姨娘的?”

顾振业狐疑地接过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铁青。再抬头看向一脸无辜的顾祈霖,以及身旁同样脸色煞白的柳姨娘的心腹婆子,他的怒火瞬间转移了方向。

“好……好得很!”顾振业的咆哮声响彻侯府,“把这孽障和那贱人给我拿下!”

混乱中,顾祈安走出思过斋,阳光洒在他肩上。他回头,目光穿过人群,与我隔街相望。

他极轻微地,对我颔首。

那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我知道,那座囚笼,终于关不住这只雏龙了。而我和他的命运,也从这一刻起,真正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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