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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锦绣未央:庶女的崛起

拓跋浚眉头紧紧皱起,单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通红的印子:“你当初靠近我,仅仅只是不甘心、好胜心在作祟?”

李未央沉默不语,转头避开他的视线。

船舱里安静得只剩窗外江水流动的声响。

银色月牙挂在窗沿,细碎月光落在拓跋浚脚边,衬得一室死寂。

安静许久,才听见李未央轻飘飘吐出一个字:“是。”

她侧过头看向拓跋浚:“所以往后五皇子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免得我看见你这张脸,控制不住心里的恨意……”

拓跋浚低声询问:“你心里恨我?”

李未央没有半分迟疑,直白作答:“我当然恨你,如果不是你……”

“那你为何不让我时时刻刻守在你眼前,任由你发泄心里所有怨恨?”

李未央满脸错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拓跋浚微微抬眼,眼底藏着隐忍的委屈:“倘若我躲开你,在别处逍遥度日,卿卿难道能甘心吗?”

窗外冷月寒气逼人,那一瞬间,李未央甚至怀疑自己因为晕船出现了幻听,又或是眩晕引发了耳鸣。

片刻后,她轻轻弯起嘴角,低低笑出声。

“五皇子未免太过荒唐可笑,你难道不清楚,如今我一看见你的模样就心生厌烦……”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直俯身站在她身前的拓跋浚忽然往前凑近,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四目相对,李未央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拓跋浚漆黑的瞳孔里。

拓跋浚声音压得极低,语气近乎哀求:“那如果我换一张面孔呢?”

就像他一路尾随船只时,伪装成年迈老大夫那样,换一副全新容貌。

心底浓烈的妒火猛地翻涌上来,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离京之前,李未央和拓跋荷相拥的画面。

那秋李未央脸上笑意明媚,一眼就能看出满心欢喜。

旁人看不出拓跋荷当时藏在眼底的低落,只有心思细腻的拓跋浚捕捉到了。

他牙齿紧紧咬合,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语气带着浓浓的酸涩与嫉妒:“要是我换上拓跋荷那张脸,卿卿是不是就不会觉得反胃难受了?”

月光顺着水波晃动,窗外一轮明月悄悄隐入云层,室内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即便视野模糊,李未央依旧能清晰看清拓跋浚线条利落的下颌,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

李未央猛地瞪大双眼,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疯了?”

她完全没料到拓跋浚能说出这种离谱至极的话。

“你不是心里偏向拓跋荷吗,那我干脆……”

“拓跋浚。”

李未央安静几秒,低低笑了一声,“你说这种话,是想恶心我,还是想羞辱阿荷哥哥?”

纤细白皙的手抬起来,轻轻捏住拓跋浚的下巴,左右来回打量他的五官。

剑眉锋利,双目深邃,或许是前世常年执掌皇权,拓跋浚身上自带上位者独有的压迫与肃穆气场。

眼前这双黑眸寒凉淡漠,像一潭望不到尽头的深水。

李未央眼神停滞片刻,捏着对方下巴的手指不自觉加重力道,指尖染着凤仙花汁,尖锐的指甲很快在下颌划出一道鲜红痕迹。

眼前这人绝非佩戴人皮面具伪装,确确实实就是拓跋浚本人。

李未央压下心底的猜疑,只觉得对方所作所为荒唐透顶。

仅凭一句姗姗来迟的告白,就想抹平过往所有伤痛?

掐着下颌的手指力道越来越重,李未央微微俯身,视线直直和拓跋浚对视,轻声开口:“当初是你主动说想要弥补过错的,拓跋浚。”

拓跋浚低声回应:“没错。”

他眉眼低垂,深色眼眸里装满隐忍的痛苦与懊悔,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前世所有悲剧错处全在他身上,是他没能看清自己内心,是他把李未央独自留在危机四伏的皇宫,还自作主张隐瞒李家获罪的消息。

如果不是他当年的种种疏忽,李未央不会从宫里下人嘴里得知李家满门惨死的噩耗,更不会孤身跪在乾清宫门外,苦苦哀求他手下留情。

拓跋浚声音沙哑,满是愧疚:“从前所有事,是我对不起你……”

“凭什么弥补的方式要由你来决定?”

李未央忽然拔高音量,声音止不住发颤,眼眶瞬间泛红,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

指尖原本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消散,明明身处初春,房间里取暖的熏笼烧得滚烫,她却从头到脚浑身发冷,仿佛永远被困在当年那个漫秋风雪的寒冬。

那秋她满心欢喜去找心上人,等来的却是家族满门抄斩、父母惨死的绝望消息。

就算当年拓跋浚人不在乾清宫,可李家那场灭顶之灾,归根结底全是他一手造成。

“犯下错事的人是你,想要赎罪弥补的也是你,可凭什么一切都由你说了算?想来就来,想做什么就随心所欲?”

他永远我行我素,从头到尾掌控所有局面,而她只能被动承受一切,永远落于下风。

李未央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愤愤不平的怒意。

眩晕感再次袭来,脑袋昏沉得厉害,捏着拓跋浚下巴的手无力垂落,刚收回一半,手腕就被对方牢牢攥住。

温热的手掌裹住她冰凉的手腕,拓跋浚抬眼认真看向她:“那卿卿想让我做什么,我全都照办。”

他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片刻都没有移开。

“松开我的手。” 李未央脸色彻底沉下来。

拓跋浚站在原地,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李未央唇角溢出一抹嘲讽:“方才不是你主动问我想要什么吗?怎么现在又反悔,说话不算话?”

她语气冷淡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拓跋浚静静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掌。

掌心残留的温热转瞬消失,宽大衣袖轻轻擦过李未央的手背。

李未央单手撑着额头靠在身后软枕上,可眩晕难受的感觉半点没有缓解。

那只醒神小瓷瓶早就被她扔到远处地面,她勉强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转头看见依旧站在床边的拓跋浚,心底火气再次往上窜。

“五皇子还站在这里不肯离开,是觉得我受的折磨还不够多吗……”

“你现在身体不舒服,还在难受。”

“就算难受又能如何?” 李未央揉着发胀的眉心,忽然睁开双眼,眼角弯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再疼,也比不上当年从望月楼一跃而下的撕心裂肺。”

其实坠楼那一刻的具体感受,她早就记不清了,只模糊记得当晚风雪格外猛烈,漫秋雪花纷飞,迷得她看不清前路。

大雪覆盖整片楼阁,身后是侍女绿秋撕心裂肺的哭喊,耳边全是风声、哀鸣、尖叫。

下一秒,世间所有声响彻底归于死寂。

“拓跋浚,当初从高楼坠落、承受剧痛的人是我。”

承受所有绝望、痛不欲生的人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

李未央淡淡嗤笑一声:“如今你摆出这副悲痛懊悔的模样,又有什么资格?”

拓跋浚一双眼眶通红,急忙解释:“我不是装出来的……”

当年得知噩耗后痛彻心扉、日日追悔都是实打实的真心,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半句欺骗。

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紧握的拳头反复松开又攥紧,语气满是无力:“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我的心意?”

颓丧挫败的情绪彻底笼罩在他眉眼之间。

他垂着眼帘,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是不是无论我现在做多少事,你都不会原谅我……”

“那你怎么不干脆去死?”

李未央脸上浮起一层凉薄的笑意,浅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温柔暖意,眼角弯起的弧度全是冷漠无情。

她勾着唇角看向拓跋浚:“你方才不是问我想要你做什么吗?”

李未央微微低头,鼻尖萦绕着拓跋浚身上熟悉的檀香气息,那是她从前日日相伴、无比熟悉的味道。

她直直盯住拓跋浚的双眼,一字一顿清晰开口:“我想亲眼看着你……”

话音未落,一把锋利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掌心,刀刃寒光凛冽,削铁如泥。

李未央瞳孔骤然收缩,视线不受控制往下移动,满心难以置信。

她完全记不清拓跋浚是什么时候把匕首塞进自己手里,又是怎么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刀刃一点点向前推进。

温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拓跋浚身上的衣料,也染红了李未央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掌。

匕首刀柄镶嵌的红宝石格外刺眼,沾满鲜红血珠,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李未央嘴唇微微哆嗦,双眼怔怔盯着眼前景象,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拓跋浚死死攥住她纤细手腕,又握着刀刃往前送了一寸。

“卿卿不是一直盼着我死吗?”

拓跋浚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不稳,说话的语调断断续续。

视线慢慢蒙上一层白茫茫的雾气,他心里牵挂的居然还是李未央会不会害怕满地鲜血。

“你…… 别再看了。”

他原本想说自己一点都不疼,说这点伤势无关紧要,可满头不断滑落的冷汗,根本藏不住身体传来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