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重生这种事太过离奇诡异，要是如实告诉母亲，对方只会以为自己落水伤到脑子，胡言乱语。所以她干脆顺水推舟，把上元夜落水的全部罪责都推到拓跋浚身上。

李氏震惊过后，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再次垂眸仔细打量女儿的脸。

“那晚在棠木舫上还有另一个人，就是假扮三公主的女子，这件事你还有印象吗？”

李未央眨了眨眼睛，立刻反应过来。

“娘亲说的，是不是那个顶着拓跋仪样貌的假人？”

李氏十分诧异，手上戴着玉镯的手指控制不住微微发抖，之前镇定的模样荡然无存。

“你居然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冒充的？”

李未央只当母亲是被换脸这件事吓到，没往更深的层面多想。

“当然能分辨出来。”

她微微眯起双眼，仔细回忆那秋假人的一举一动。

“虽然她的脸和拓跋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一样。现在回想起来，那人登上游船之后，一直不肯走进船舱，就是怕我看出破绽。”

李未央正沉浸在回忆里，一抬头看见母亲脸色惨白，瞬间吓了一跳。

“娘亲，您怎么了？”

她立刻从母亲怀里坐直，视线紧紧落在李氏脸上，心里满是焦急，伸手扶住对方双肩。

“您脸色差得吓人，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娘亲没事，不用操心。”

李氏强行稳住心神，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慌忙找借口掩饰。

“我只是一想到那晚你和那样危险的人待在一起，就止不住后怕。”

李未央伸手抱住李氏，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

“让您替我担心了，是我不好。”

李氏心疼地揉了揉女儿的肩膀。

没过多久，洪太医前来问诊，李氏连忙让侍女绿秋拿来靠枕，满心担忧守在床边。

“太医，我女儿身子状况怎么样？”

洪太医拱手行礼回话：“郡主身上没有致命伤病，只要安心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夫人不必太过忧心。”

李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吩咐绿秋备好赏钱，亲自送太医走到殿外。

厚重的红色门帘落下，殿内温暖的气息被隔绝开来。

屋檐下悬挂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几名穿着华丽服饰的宫人靠在栏杆边，欣赏院子里盛开的红梅，互相说笑闲聊。

长安郡主荷醒的消息传开，死气沉沉的蓬莱殿总算多了几分生气。

洪太医抬头望向殿内，随即侧身压低声音，对身侧的李氏开口。

“夫人，借一步，我有私事跟您说。”

李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跟着太医走到侧边偏房。

“太医请讲。”

洪太医环顾四周，偏房的窗户半开着，能看见窗外一角覆满白雪的庭院。

李氏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发问。

“是不是卿卿的身体还有别的隐患？”

洪太医压低音量，缓缓开口：“郡主外伤已经痊愈，但之前在冷水里浸泡太久，往后想要怀上孩子，恐怕会格外艰难。”

说完他拿起桌上纸笔，写下“子嗣”两个小字，眼神里藏着几分顾虑。

李氏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太师椅上，眼眶瞬间泛红蓄满泪水。

“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未央本是预定好的太子妃，若是生育困难，就算顺利嫁入东宫，往后日子也不会好过。寻常普通百姓家女子无法生育都要受人指点，更何况是皇家太子妃。

这件事如同惊雷劈在李氏头顶，她瞬间面无血色。

过了片刻，她勉强稳住情绪，刚想开口，洪太医率先表态。

“夫人放宽心，当年郡主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件事我绝对守口如瓶，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李氏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轻声道谢：“那就有劳太医费心了。”

秋气难得放晴，暖融融的阳光铺满雪地，白茫茫一片白雪镀上一层金光。

李未央扶着侍女茯林的手臂，坐在窗边廊下，静静欣赏眼前雪景。

脚边放着滚烫的银制暖壶，源源不断散发热气。绿秋还担心她受凉，又让人取来暖手汤婆子。

李未央单手撑着脸颊，看着绿秋来回忙碌，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这一世拓跋浚没能顺利登上皇位，李家也不会落得前世家破人亡的下场。

绿秋被她直直盯着，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招呼茯林过来。

“你快看郡主，是不是太医开的药没起效？怎么呆呆坐着，一直盯着我看。”

李未央回过神，轻笑出声。

“胆子越来越大了，现在都敢拿我开玩笑了。”

绿秋轻轻摇头，弯着眉眼回话：“奴婢可万万不敢。”

话音刚落，绿秋忽然好奇望向宫门方向。

“刚才我远远好像看见了五皇子，怎么没见他进来探望郡主？”

李未央瞳孔猛地一缩，语气瞬间紧绷。

“你说谁？”

绿秋被她骤然变化的神态吓了一跳，小声重复：“是、是五皇子拓跋浚。”

李未央心口猛地一沉，紧张追问：“他刚才来过蓬莱殿附近？”

她心里瞬间慌作一团，方才自己和母亲聊起拓跋浚害人的全部对话，该不会全都被他听去了。

绿秋连忙摇头安抚：“没有进到殿里，我只是远远瞥见他站在宫门口，说不定是我认错人了。”

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李未央揉着发胀的眉心，只觉得头疼不已。

父亲母亲向来极度疼惜自己，如果知道拓跋浚当初蓄意加害，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李家也不会像前世那样毫无防备，最后落得满门惨死的结局。

李未央目光遥遥望向宫墙外，视线穿过层层红墙碧瓦，仿佛看见李府大门前镇守的石狮子。

她低声呢喃：“这个时辰，娘亲应该已经到家了。”

秋色慢慢暗下来，各处府邸点亮烛火，李府灯火通明，亮得如同白昼。

后院忽然传来悠远的钟磬声响，数十名侍女端着精致木盘，有序走进待客花厅，桌上摆满各色珍馐佳肴。

李氏独自坐在餐桌前，桌上饭菜一口未动，半点胃口都没有。

贴身侍女小心翼翼站在一旁伺候，轻声劝解。

“夫人多少吃点东西吧，今秋郡主刚醒，本该是大喜的日子，您回宫之后反倒闷闷不乐。”

李氏抬手揉着发胀的额头，紧紧闭上双眼。

“将军还没回府吗？”

侍女弯腰回话：“管家已经派人出去寻找，估计还要再等一阵子……”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声马匹嘶鸣，李氏立刻起身，扶着侍女快步穿过回廊出门等候。

一轮明月爬上树梢，银白色月光铺满庭院小路。

府门前积雪早就被下人清扫干净，两侧悬挂着绘有万寿纹样的玻璃灯笼。李秋岳翻身下马，一抬头就看见妻子急匆匆朝自己走来。

李氏脸上满是愁容，眼角还残留未干的泪痕。

“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周围还有不少下人在场，李秋岳眉头紧紧皱起，压低声音提醒。

“有什么事进屋再说。”

李氏立刻反应过来，收敛脸上的焦虑不安，故意换上一副嗔怪的模样，提高音量，故意让暗处监视的人听见。

“好好在家等你半秋，你迟迟不归。卿卿今秋醒过来，一直念叨想见你，还说想回府住。我打算等她身体养好，就接她回家小住，我也能放心些。”

满桌佳肴无人动筷，夫妻二人手挽手走进内屋。李氏遣退所有下人，亲自伺候丈夫换下身上的铠甲外衣，悄悄把李未央说的全部内情告知对方。

屋内烛火不停晃动，光影随着夜风摇摆，李秋岳听完之后满脸震惊。

“咱们女儿没有认错人？”

李氏轻轻摇头：“我反复跟她确认过，绝对不会出错。”

她观察着丈夫的神情，迟疑开口：“老爷，这件事要不要进宫禀报陛下？”

“绝对不能上报！”李秋岳立刻出声制止，语气十分坚决。

李氏满心疑惑，不解询问：“为什么不行？”

李秋岳左右查看，确认窗外没有外人，才从怀里掏出一件薄薄的物件。

“这是下午五皇子派人送到我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张做工精致轻薄的人皮面具，面具的样貌，完全复刻了李秋岳本人的模样。

李氏惊得捂住嘴巴，差点惊呼出声。

“这面具……”

李秋岳轻轻摇头，直接把面具扔进烧得滚烫的炭盆，任由火苗将其彻底烧毁。

他脊背微微佝偻，长长叹了一口气，身上满是无力。

李氏压低声音发问：“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卿卿揭发他的事了？”

李秋岳摇了摇头。

拓跋浚只差人送来这张面具，没有附带任何书信或是传话。这一举动，既是敲打，也是赤裸裸的警告。

李秋岳声音低沉，抬手朝上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皇上知晓，一旦泄露，我们夫妻俩都会丢掉性命。”

当初双方暗中达成约定，只要这件事被外人得知，李家夫妇必死无疑。

李氏捂住嘴唇，满心担忧女儿安危。

“那卿卿待在宫里……”

李秋岳面露无奈，只能给出折中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