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是一层冰冷的霜,死死贴在鼻腔里。
现实世界,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节奏跳动着,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慌的“滴……答……”声。病床上的王林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揉皱的宣纸,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只剩下一具沉重的躯壳。
床边,坐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少女。
王灵双手紧紧抱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毛绒小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就这么呆呆地盯着王林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眶红得像兔子,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病房里静得可怕。温姨和她爸爸去楼下买饭了,八云紫她们几个“朋友”也借口出去透气,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兄妹。
“哥……”
王灵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哭腔。她放下小熊,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王林那只毫无知觉、搭在被子上的手臂。
“哥,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呢……”
她把头埋在王林的臂弯里,眼泪终于决堤,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洁白的床单。今天是她的生日,可她宁愿不要这个生日,也不要哥哥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走廊外,八云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哭成泪人的王灵,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怪我不能透露……”她低声呢喃,眼神复杂。她只能守着这个秘密,看着这可怜的女孩独自承受等待的煎熬。
……
而在意识的最深处,神识空间。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王林的意识体孤零零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滴答……”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虚无的眼角滑落,砸进了下方的灵海里。
轰——!
就在眼泪落下的瞬间,那株原本死气沉沉的柳树,突然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灵魂,开始疯狂地摇晃起来!
狂风骤起,吹得神识空间内飞沙走石。王林的意识体在这股狂风中剧烈颤抖,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那是灵魂深处的挣扎,是不甘,是想要回去的渴望!
……
恒虚宗,后山静室。
“呼——!”
王林猛地睁开眼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
“这是……哪?”
他看着头顶陌生的雕花床榻,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其柔软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散发着灵气的锦被。
左臂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酥麻感,似乎有某种药力正在经脉中游走。
“倩茹?媚惑?”
他顾不上多想,掀开被子,连鞋都没穿,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
门外,是一方雅致的庭院。
晨光熹微,柳倩茹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和一位身穿淡紫色道袍的女子谈笑风生。那女子面容温婉,气质雍容,虽然眼角有细微的纹路,却丝毫不减风华,反而沉淀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韵味。
听到脚步声,三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衣衫不整、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王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那紫衣女子放下了茶杯。
“唰——!”
王林只觉得眼前一花,连风都没感觉到,那个原本坐在三丈外石桌旁的女子,竟然凭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好快!”
王林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这种缩地成寸、瞬息而至的手段,比他见过的任何身法都要恐怖!
“这就是……林家那小子?”
沈朱婷围着王林转了一圈,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她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王林的鼻尖,上下打量着他。
王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能任由这位大能像检查牲口一样检查自己。
突然,沈朱婷张开双臂,一把将王林紧紧抱进了怀里!
“哎呀,我的乖外甥!你可算醒了!”
“我……”王林张了张嘴,脸瞬间涨得通红,大脑一片空白。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带着淡淡的幽香,却让他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旁边,正端着茶壶准备添茶的侍女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差点浇在脚背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吱呀——”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媚惑刚睡醒,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门。她还没看清状况,就看到了自家“主人”被一个陌生女人紧紧抱在怀里,脸都埋进了人家胸口。
“喵?!”
媚惑发出一声惊恐的猫叫,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咕噜咕噜”滚到了草丛里。
“呜呜……呜……”王林十分慌张。
“别动,多年不见想你了让我抱抱……”
沈朱婷的声音幽幽地从旁边飘来。
王林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柳倩茹依旧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标准、极其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
“我命好苦啊……”
王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看到了自己墓碑上的字。
“那个姨……好……好了。”
“是啊姨,再抱王林就进入梦乡了!”柳倩茹放下茶杯,笑容更灿烂了。
“……是。”王林立刻立正,双手接过茶杯,乖巧得像只鹌鹑。
……
十分钟后。
王林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这位把他抱得差点窒息的前辈,叫沈朱婷,是他母亲沈月儿时最好的玩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你小时候可调皮了,”沈朱婷拉着王林的手,一脸慈祥,“你娘忙的时候,就把你丢给我。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她比划了一个西瓜的高度,“整天哭着要吃奶,你娘没空,我就喂你……”
“噗——!”
王林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前辈!咳咳……前辈!这事儿咱能换个话题吗?!”王林脸红得像个番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五雷轰顶啊!
旁边,柳倩茹不动声色地拉着还在揉脑袋的媚惑,以惊人的速度起身:“媚惑刚醒,需要静养,我们去花园走走。”
“哎,倩茹,别走啊……”王林刚想起身去追。
但刚起身,就身体一僵倒在地上。
“没事,我就走走……”
柳倩茹头也没回,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王林不得不爬起,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别急啊,孩子。”沈朱婷笑眯眯地给他重新倒了一杯茶,“快给姨讲讲,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她还好吗?有没有变老?有没有想我?”
王林看着眼前这位热情似火、热情得让他想逃的前辈,又看了看远处柳倩茹那“核善”的背影,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娓娓道来……
“那个……前辈,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我母亲前几年成为无剑宗的新长老,但是妖族的入侵,她带着我姐姐和她徒弟,抵挡妖族。”
“但是……我们就逃出来了,几天后传来恶讯,我父亲战死在了龙须门……”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他清晰的记得母亲最后的眼神、父亲挺拔的背影、姐姐决绝的笑容……还有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天空……
“所以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我母亲的是否还好……”
寂静。
整个庭院十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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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内容读着还挺有意思,看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