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阳老人

黄尘扑面，马嘶人停。

领头的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那个胡茬大汉，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老赵，你可真是个‘好大哥’——为护那帮兄弟，连左手都敢往刀口上送。这份情义，我吴某佩服。”

赵三爷慢悠悠掏了掏耳朵，咧嘴一笑："吴将军，好久不见，你口齿倒是伶俐了不少……怎么，上回折在虎跳峡的那三百条命，如今都拿来学舌了？"

吴将军脸上的笑意一僵。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喝道："弟兄们，给我搜！就算把地皮扒了，也得把那土匪揪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土匪能把咱们三爷给伤了！"

最后一句话，他故意咬得很重，目光钉在赵三爷垂着的左手上。

他坐在马背上朝赵三爷翘了翘嘴角，还阴阳怪气道："三爷，您看如何？"

赵三爷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不以为意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有这功夫，不如去做点苦力把死去战士家属的慰问金还了。”

“兄弟们走了，这儿的空气'有毒'，咱们吃烫菜去，我请客。"

"好！"

"好！"

"三爷威武！"

……

看着嬉笑离去的背影，吴将军坐在马背上，手中的那杆长枪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一名将士小心翼翼地骑马靠近："将军，弟兄们都饿了，您看……"

"吃吃吃，就知道吃！除了吃你们还会干什么！！”吴将军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得那小将灰头土脸，缩着脖子退了下去。

“还搜什么搜！有什么好搜的！都给老子回去！”吴将军恨恨地一拨马头，“玛德，气死我了——赵三爷，你不得好死！”

"还搜什么搜，有什么好搜的！收队！妈的，气死我了！赵三爷，你不得好死！"

……

荒城南门外，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向城门走去。

"三爷，您回来了。"一名侍卫朝领头的胡茬大汉笑脸相迎。

大汉掏出一袋银子扔给那侍卫："嗯，辛苦了，换班了去吃顿好的。"

侍卫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喜得眉开眼笑："谢三爷，谢三爷……三爷您慢走。"

……

"哈哈哈，人生如此，快哉快哉！"大汉和兄弟们坐在一家饭堂前，喝着酒，个个面红耳赤，嗓音一个比一个大。

"三爷霸气！"

"霸气！"

……

与此同时，龙须门。

一名穿着破烂的老人，一手持引魂铃，一手持引魂幡，踏上了白玉广场的石阶。

老人走上广场。昔日的龙须门已不复辉煌，成了战争的牺牲品。他看着破败的白玉广场，摇了摇头。

随即，他跳起了诡异的舞蹈，随着他的步伐，引魂铃叮铃铃地响，每响一声，四周的空间便跟着荡开一圈涟漪。老人嘴唇翕动，像是在低声念着什么。

……

妖族军营中。

一头长相丑陋的野牛妖正坐在妖帅椅上，喝着上好的酒："这些小仙肉倒是会享福，还有这么好的东西……"

突然，野牛妖头痛欲裂："啊……啊……是……是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下一秒，野牛妖出现在龙须门的白玉广场上。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看清面前站着的人：一个腰背微驼的老者，脸上覆着一张画着人像的面具，正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老先生，您……您怎么来了？"他装糊涂。

"哦？你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了。"老人将最后几个字拖得很长，慢吞吞地说道。

"瑞阳老人，您老人家有大量，我……我也是无奈之举啊。我族的资源撑不住剩下的三百年了。"野牛吞吞吐吐，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哦？我看未必。你刚才不是还大鱼大肉地吃着吗？还是你想违约……还是你看不起我这个协商人？"

"不敢不敢！我这就撤军，老人您别冲动，气大伤身。"野牛妖十分恐慌，生怕老人真动手，吓得他连连磕头。

"当年你们差点灭族，要不是看在你们也是一条条性命的分上，我会替你们索要千年停战？如今离千年之期还有三百年，你就等不及要替你父亲报仇了。小家伙，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别找死。"

"是是是，老人说的是。我这就撤军……"

野牛妖连滚带爬地退去，转眼消失在广场尽头。

白玉广场上，老人缓缓转动手中的引魂铃。铃音幽幽，回荡在断壁残垣之间。

……

王林的意识像是被定格在了半空中，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理清这条记忆的脉络，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那段记忆便戛然而止。

就像是有人用一把锋利的剪刀，将一卷长长的胶卷粗暴地剪断。

“怎么回事？”

王林愣住了。他有些懵，意识悬浮在虚无中，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这段属于“自己”的记忆就彻底结束了。

他试着去触碰周围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却发现它们像是一团乱麻，根本无法拼凑。

他叹了口气，只能放弃这段残缺的记忆，转而将目光投向了神识空间里其他尚未触碰的果实。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向了另一颗散发着幽光的记忆果实。

画面，再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但这一次，没有王林，没有柳倩茹，也没有长风镖局。

整个画面里，只有一个老人。

一个佝偻着背，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倒的老人。

他站在一片破败的白玉广场上，脚下是残破的石阶，四周是断壁残垣。

老人一手持着一杆破破烂烂的引魂幡，一手握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引魂铃。

“叮铃——”

老人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铃铛。

那声音极轻，极幽，却像是直接穿透了王林的意识，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随着铃声的荡开，四周的空间竟然泛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老人没有脸。

他的脸上，覆着一张画着人像的面具。那面具上的画像似笑非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

王林看着那个老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太诡异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深夜里独自走在一条空无一人的小巷，突然回头，发现一个没有脸的怪物正贴着你的脸，静静地注视着你。

毛骨悚然。

这四个字，根本无法形容王林此刻内心的战栗。

他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站在这片废墟里，更不知道他手中的引魂幡和引魂铃究竟有什么作用。

他只知道，这个老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画面，再次定格。

老人的身影，在引魂铃的幽光中，渐渐变得模糊。

……

病房里，王林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跳出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没有面具。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后背靠在床头，眼神依旧有些涣散。

刚才那个老人的画面，像是一根刺，死死地扎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不知道，那个老人，和“自己”究竟有什么联系。

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个老人，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

病房里面，王林父亲和温姨带着王灵儿守在床边。

四个女孩，依旧静静地站着。

八云紫靠在墙上，双臂环抱在胸前，脸色平静。

“你醒了？”暖暖小声地问，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咲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温姨咬了咬嘴唇，连忙关心道：“林儿，你做噩梦了吗？”

她们每个人都已经习以为常，因为王林总是会醒过来，然后再次“沉睡”。

王林静静坐在床上。

他没有再进入神识空间。

他摸了摸王灵的头，微笑着。

“辛苦你们了，爸，妈……灵儿还有你们……”

夜深人静，他没去看回忆，而是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那个佝偻着背的老人。

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具。

那声穿透灵魂的引魂铃。

他不知道，那个老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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