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天后的清晨。
“叮!有信了(有心了)。”
清脆的提示音在餐厅里响起,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平静的湖面。
王林正夹起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听到这专属的邮箱提示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这铃声是他特意设置的,专门用于接收重要通知,而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那个“重要通知”是什么,不言而喻。
几乎是同一瞬间,坐在对面的绯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弹了起来。她头顶那簇小火苗“轰”地一下窜起老高,连带着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肉眼可见的亢奋光芒。
“是签证!一定是签证下来了!”
她连嘴里的吐司都顾不上咽,直接丢下叉子,一把抓住了王林的手腕。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仿佛已经倒映出了赫尔辛基的极光和罗瓦涅米的漫天飞雪。
“林哥哥!快!我们快去拿!”绯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她甚至没有给王林任何反应的时间,半拖半拽地就要把他往门外拉,“咲夜姐姐!紫姐!快走快走!去出入境管理局!”
“等、等等……”王林被拉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培根差点飞出去。他无奈地看着这个兴奋过头的少女,“夜,你先把早餐吃完啊,而且现在才早上八点,人家刚上班……”
“来不及了!万一前面有人排队呢!万一系统有延迟呢!”绯夜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劝,她满脑子都是那本盖着芬兰申根签注的护照,整个人就像一台被设定了“取签证”程序的永动机,动力无穷。
八云紫正慢条斯理地品着红茶,看着绯夜这副恨不得立刻瞬移到管理局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放下茶杯,折扇掩唇,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哎呀呀,这小家伙,怕是连昨晚做梦都在盖入境章吧?罢了罢了,看在她这么有精神的份上,就陪她走一趟吧。”
就连一向端庄优雅的咲夜,此刻也被绯夜这副滑稽又可爱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她轻轻放下餐巾,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眼底满是笑意:“绯夜小姐,您的活力真是让人佩服。不过,请您稍微松开少爷的袖子,那是真丝面料,会皱的。”
“啊!对不起咲夜姐姐!”绯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手,但眼神依旧黏在王林身上,像只摇着尾巴等待主人带出门的小狗,“那……那我们快点好不好?”
看着绯夜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王林心中的那点被打断早餐的无奈也烟消云散了。他叹了口气,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好好好,依你。不过吃完最后一口牛奶,不然没力气走路。”
“嗯!”绯夜用力点头,乖乖坐回椅子上,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扒完了剩下的早餐,然后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王林身后,连蹦带跳地出了门。
一路上,绯夜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但她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她一会儿紧紧攥着王林的衣角,一会儿又忍不住原地小跳两下,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复习着芬兰语的问候。八云紫和咲夜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对“兄妹”的互动,时不时交换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眼神,低低的笑声在清晨的微风中格外悦耳。
当王林在出入境管理局的窗口前,顺利拿到那本贴着芬兰签证的护照时,绯夜几乎是屏住呼吸,双手颤抖着接过了它。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签证页,看着上面那枚精致的申根签证贴纸,眼眶竟然微微泛红了。
“拿到了……”她小声呢喃着,像是在确认一个美梦,“我们真的可以去芬兰了……”
“是啊,拿到了。”王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这可是你熬了好几个大夜换来的成果,当然能拿到。”
“嗯!”绯夜重重地点头,将护照紧紧贴在胸口,抬起头时,笑容灿烂得比夏日的阳光还要耀眼。
从那天起,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奇妙的加速键,却又在某些瞬间变得无比漫长。
七月下旬、八月,一直到九月,这段日子过得极快又很慢。
快的是,日历上的数字仿佛被风吹着跑,转眼间就从盛夏走到了初秋;慢的是,对于绯夜而言,这每一天都像是被拉长的期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泡在对北欧之旅的憧憬里。
毫不夸张地说,从拿到签证的那天起,绯夜就进入了一种“备战状态”。
她几乎每天都要检查一遍行李。
“林哥哥,你看这件冲锋衣防风吗?赫尔辛基的海风会不会很大?”
“紫姐,这个保温杯够不够大?我想在路上给你泡热茶。”
“咲夜姐姐,急救包里的创可贴是不是该换新的了?万一我们在森林里徒步划伤怎么办?”
她像是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反复清点着自己的“武器”和“粮草”。她的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却又被她用收纳袋整理得井井有条。从洋葱式穿搭的每一件衣物,到各种转换插头、保温杯、甚至是一小包她怕大家吃不惯当地食物而准备的辣酱,无一不体现着她那份细致到令人发指的用心。
王林他们从一开始的无奈,到后来的习惯,再到最后的深深感动。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行李,这是绯夜对“岁岁年年”这四个字最笨拙也最真诚的诠释。
时间终于来到了启程的日子。
清晨五点,天色还蒙蒙亮,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
王林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绯夜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夜?”王林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现在才五点。”
“我知道!”绯夜用力点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兴奋,“但是飞机是中午的呀!我们要提前三个小时到机场,还要过安检、托运行李,万一路上堵车呢?万一值机柜台排队呢?万一……”
“没有万一。”王林无奈地坐起身,叹了口气,“我们八点出发都绰绰有余,你这也太早了。”
“不行不行!”绯夜拼命摇头,头顶的小火苗因为激动而微微摇晃,“我昨晚查了,今天有早高峰,而且机场的免税店还没开门,我想早点去踩个点……”
王林看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再打击她。他只能妥协地揉了揉眉心:“好好好,依你。我去叫紫和咲夜。”
半小时后,八云紫和咲夜也顶着些许困意出现在了客厅。
八云紫打了个优雅的哈欠,折扇抵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绯夜:“小家伙,你这是打算在机场安家吗?我昨晚可是听到你翻行李箱的声音直到凌晨两点。”
“紫姐,我……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玻璃穹顶酒店的预订邮件有没有发错……”绯夜心虚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咲夜倒是已经恢复了女仆长的专业素养,虽然眼底有一丝倦意,但姿态依旧完美。她走上前,接过绯夜手里那个已经被她检查了无数遍的行李箱,轻声说:“绯夜小姐,您的准备已经非常充分了。现在,我们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出发即可。”
于是,一场原本应该从容不迫的旅行,变成了一场“机场一日游”。
早上六点,当王林一行人抵达机场时,航站楼里还显得有些空旷。
“看!那是芬兰航空的柜台!”绯夜指着远处的标识,兴奋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夜,我们还没到值机时间。”王林提醒道。
“我知道!但是我们可以先看看嘛!”绯夜拉着王林走过去,隔着玻璃,眼巴巴地望着里面正在整理文件的机场地勤人员,仿佛在瞻仰什么神圣的仪式。
八云紫找了个舒适的沙发坐下,悠哉悠哉地展开了折扇,看着绯夜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摇头轻笑:“这哪里是去旅游,分明是去朝圣的。”
“紫大人,绯夜小姐只是太过期待了。”咲夜站在一旁,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着绯夜在柜台前急得团团转的模样,眼底也泛起了一丝笑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机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绯夜依旧没有坐下。她一会儿跑去查看航班信息大屏,一会儿又跑回来确认行李箱的位置,一会儿又拉着王林问“芬兰现在是不是天黑了”。
“夜,”王林终于忍不住了,他拉着绯夜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你再这样下去,还没上飞机就要累趴下了。芬兰还有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呢,你需要保存体力。”
“可是……”绯夜咬着嘴唇,眼神依旧不安地四处飘,“我还是有点担心……万一行李超重了呢?万一我的随身包里有不能带的东西呢?万一……”
“没有万一。”王林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心包裹在掌心里,感受着她的微凉和颤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剩下的,交给我,交给紫,交给咲夜。你只需要负责开心,好吗?”
绯夜抬起头,看着王林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八云紫和咲夜那包容而安心的目光。她深吸了一口气,头顶的小火苗渐渐平稳下来,不再剧烈跳动,而是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
“嗯……”她轻声应道,终于乖乖地靠在了王林的肩膀上,“好,我听林哥哥的。”
看着她终于安静下来的模样,八云紫轻摇折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哎呀,看来我们的‘旅行部长’终于肯休息了。不过,小家伙,你刚才在柜台前盯着人家地勤小姐姐看了足足十分钟,人家都快被你看出洞了。”
“啊?!”绯夜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我……我只是在看她的工牌!我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芬兰人!”
“是是是,芬兰人。”八云紫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戏谑。
咲夜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走上前,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绯夜手中:“绯夜小姐,喝点热的吧。距离值机还有两个小时,您可以稍微闭目养神一会儿。”
“谢谢咲夜姐姐……”绯夜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值机柜台的 direction 瞟。
王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知道,这份紧张和期待,是绯夜对这次旅行最珍贵的礼物。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晨曦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将航站楼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一架银色的客机正缓缓滑向跑道,准备起飞。
他想起了绯夜在书房里展示的那份PPT,想起了她在深夜里翻阅资料的背影,想起了她为了一个“弹性时间区”而反复修改的执着。
那些看似琐碎的、不完美的、充满意外的瞬间,那些因为紧张而显得笨拙的举动,那些在机场里坐立不安的等待……
这一切,都是“岁岁年年”里,最真实、最鲜活的注脚。
“暖暖,”王林在心里默默呼唤。
【在呢,哥哥。】暖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检测到哥哥情绪值稳定,幸福感持续在线。温馨提示:距离登机还有1小时45分钟,建议哥哥趁机补个觉,毕竟,你的妹妹已经兴奋得快要燃烧起来了。】
“……你就别调侃她了。”王林无奈地笑了笑。
【好的呢~不过哥哥,】暖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你看,她虽然紧张,但她的眼睛里,全是光哦。】
王林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已经渐渐放松下来的绯夜。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头顶的小火苗安静地摇曳着,像一盏温暖的小灯。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是啊,全是光。
那是属于她的、对未来的期待,对这个“家”的爱意,以及对“岁岁年年”最坚定的承诺。
“紫,咲夜,”王林轻声开口,目光温柔地扫过身边的两人,“等从芬兰回来,我们……再去一次海边吧。”
八云紫微微一怔,随即摇开折扇,笑意盈盈:“哎呀,刚去完北欧,又想去海边?小家伙的精力还真是旺盛呢。”
“只要是少爷的决定,咲夜随时准备着。”咲夜微微欠身,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而坚定。
“嗯!”靠在王林肩膀上的绯夜,虽然没有睁眼,却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满满的欢喜,“我要看海!还要捡贝壳!”
王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将那架即将起飞的客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属于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关于“岁岁年年”的故事,也将在这一次次出发与抵达中,在一次次手忙脚乱与相视一笑中,被书写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温暖。
“一家人。”他在心里默念。
“嗯,一家人。”
三个声音,在心底,在晨光中,悄然重合。
机场的广播里,传来了温柔的提示音,那是属于他们的、通往北欧星空的序曲。
绯夜终于忍不住,猛地睁开了眼睛,头顶的小火苗再次“轰”地一下窜了起来。
“林哥哥!紫姐!咲夜姐姐!”她激动地指着大屏上亮起的航班信息,“开始值机了!!!”
王林看着她这副仿佛中了彩票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扬起了最温柔的弧度。
“好,”他站起身,牵起她的手,“我们出发。”
属于他们的“芬兰极光追梦计划”,在这一刻,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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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各位爸爸,作者要饿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