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账……”
“影”被掐得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咯咯声。他拼命挣扎着,双手死死抠住“黑虾”的手腕,指甲在对方苍白却坚硬如铁的肌肤上划出一道道白痕,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你……你以为……你赢了?”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面具下的双眼透着怨毒的疯狂,“这具身体……迟早……是我的容器!”
“容器?”
“黑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微微歪了歪头,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纯粹的恶意。
“你搞错了一件事。”他凑近“影”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不是什么容器。我是寄生在你噩梦里的……灾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颈骨碎裂声在寂静的洞穴中骤然炸响。
“影”的身体猛地僵直,双眼死死瞪大,瞳孔中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涣散。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却被“黑虾”单手拎着衣领,悬在半空中。
张海楼跪在几步之外,看着眼前这残忍到极点的一幕,呼吸猛地一滞。
他太熟悉“黑虾”了。或者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从弟弟体内分裂出来的、由假死药副作用和黄昏草毒素催生出的独立意识,究竟是个怎样的怪物。
黑虾没有感情,没有记忆,没有羁绊。
它的生存逻辑只有三条:占据宿主,清除威胁,排除异己。
此刻,张海楼受了重伤,沈南星就在旁边——在“黑虾”的逻辑里,这两个人都是“可能威胁到它对这具身体绝对控制权”的存在。它之所以没有立刻对他们动手,仅仅是因为张海侠残留的意识还在死死压制着它。
但这份压制,还能撑多久?
“黑虾”随手将“影”的尸体扔在地上,像是丢弃一袋垃圾。他转过身,漆黑的目光落在了张海楼身上。
张海楼握紧了手中卷刃的匕首,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但断裂的左臂让他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重重地摔回地上。
“黑虾”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缓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海楼的心跳上。他蹲下身,伸出那只刚刚捏碎别人脖子的手,指尖轻轻划过张海楼满是鲜血的脸颊。
那触感冰冷、黏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海楼。”他低声唤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病态的温柔,“你太弱了。”
张海楼咬着牙,死死盯着他:“……虾仔呢?”
“虾仔?”“黑虾”轻笑了一声,指尖顺着张海楼的脸颊滑到他的咽喉,轻轻按压着那脆弱的血管,“他太累了。他为了护着你,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极限。所以……”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张海楼的呼吸瞬间一滞。
“……现在,由我来接管。”
“你敢!”张海楼眼底掀起滔天的怒意,他猛地抬起右手,卷刃的匕首直直刺向“黑虾”的咽喉。
但“黑虾”只是微微偏头,便轻松避开了这一击。他反手扣住张海楼的手腕,猛地一折。
“啊——!”
张海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中的匕首脱手落地。
“黑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气息的雾气——那是黄昏草的毒素,被他的内力催动,化作了致命的杀招。
“你该死了。”他低声说,指尖朝着张海楼的眉心按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凄厉到极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南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了“黑虾”的手臂。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不是你的敌人!他是你弟弟!”她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哀求。
“黑虾”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臂上那只颤抖的手,看着手背上那滚烫的泪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那是张海侠的意识。
是那个哪怕被毒素侵蚀、被黑暗吞噬,也依然在拼命护着弟弟的张海侠。
“……滚。”
“黑虾”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而扭曲。他猛地甩开沈南星,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到极点的嘶吼。
“啊——!!”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左眼的漆黑与右眼的清明在疯狂地交替闪烁。两种意识在这具身体里展开了殊死搏斗,像是要将这具躯壳生生撕裂。
“虾仔……”张海楼忍着剧痛,用仅存的力气撑起身体,朝着那个痛苦挣扎的身影伸出手,“……回来。”
“黑虾”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张海楼,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扭曲的笑。
“你……叫他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杀意。
“他是我的。”他一字一顿地说,眼底最后的一丝清明正在被无尽的黑暗吞噬,“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起手,一掌拍在了身旁的石壁上。
“轰——!!”
整个洞穴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的碎石纷纷坠落。那堵刻满“引魂阵”符号的石壁,在“黑虾”恐怖的力量下,终于彻底崩塌。
而在崩塌的石壁后方,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散发着刺鼻黄昏草气息的密室入口。
“黑虾”缓缓转过身,面向那个入口。他的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着,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海楼。”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属于张海侠的温柔。
“等我。”
“我杀了所有威胁你的东西……就回来找你。”
他踏入了密室,身后的碎石轰然落下,将入口彻底封死。
洞穴里,只剩下张海楼和沈南星两个人。
张海楼跪在地上,看着那堵封死的石壁,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意。他缓缓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虾仔。”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