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步道上,两道游客的低语顺着山风飘散开。
路人驻足望向崖边相拥的男女,低声同身边同伴嘀咕:“那对情侣胆子真大,这种陡崖也敢上来,就不怕一不留神被推下去?”
话音未落,一声重物滚落的闷响骤然传来。路人乙瞳孔骤缩,指着崖底失声惊呼:“糟了,那个女的真把男的推下去了!”
两人慌忙快步冲到崖边,朝下望去,男人瘫在乱石堆里,浑身是血,还残存着一口气。路人甲探着身子大喊:“哥们儿,你还活着吗?快报警!”
贾琼躺在碎石间,疼得浑身抽搐,嘴里不断往外溢血,嘶哑地嘶吼:“快打警局,我老婆任琪她要杀我!”
案件很快立案,警局审讯室里,任琪母亲哭得浑身发抖,抓着办案民警的胳膊不停辩解:“警察先生,我女儿本性温顺,她绝对不可能杀人!”
民警将整理好的卷宗摊在桌面,语气客观冰冷:“现场有多名目击证人,全都亲眼看见任琪将丈夫贾琼推下山崖。另外我们查到,案发前任琪为贾琼购置了高额意外险,保单受益人写的只有她自己,多重线索叠加,她存在重大蓄意杀夫骗保嫌疑。”
顾家请来的顾律师坐在一旁,听完所有证据,脸色沉重地看向任琪母亲。
“顾律师,我女儿真的要被判刑吗?”女人声音发颤,满眼绝望。
“目前证据链完整闭环,定罪量刑几乎是板上钉钉。唯一能争取从轻判决的办法,只有拿到贾琼出具的刑事谅解书。”
这话刚落,另一边病房里养伤的贾琼听闻,当即冷笑,态度决绝:“谅解书?她处心积虑想杀我骗保,我绝不会原谅她,我要让她牢底坐穿!”
任琪母亲急得手足无措,死死拉住顾律师的衣袖哀求:“律师,求求你想想办法,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顾律师无奈摇头,收拾起桌上的文件:“这个案子僵局无解,别说我,就算请来整个滨兰国顶尖的刑辩律师,也没有翻盘余地,你们还是另寻高明吧。”
一家人失魂落魄走出律所,任琪的姨妈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旁的晚辈。
“我记得你同学何孜孜,年纪轻轻手段厉害,之前连首富千金胡小静的案子,都是她亲手送对方入狱的,我们去求她,说不定能打赢这场官司。”
女孩立刻找到何孜孜,开门见山提出请求。
何孜孜抬眼,淡淡抛出一句:“我凭什么要帮你们?”
“你不是一直在追查胡小静失踪被害的案子吗?你就不好奇她最后消失的具体地点?”女孩抛出筹码。
何孜孜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不为所动:“单凭一条模糊线索,不足以让我接手这桩杀人案。”
“我家里掌管全城道路监控系统,只要你愿意出任我表姐任琪的辩护人,胡小静所有行踪监控录像,我全部调给你看。”
交易达成。次日看守所内,何孜孜隔着玻璃见到了当事人任琪。
“你好,我是你的辩护人何孜孜。”
任琪垂着头,眼底一片死寂,语气满是放弃:“我不需要律师,这案子证据确凿,我必输无疑,别浪费我家人的钱,也别耽误你的时间。”
“所以你承认自己杀夫骗保?”何孜孜追问。
“现在全网都在报道你的案子,铺天盖地的负面词条,你的父母整日承受无边网暴,日日被陌生人谩骂攻击。”何孜孜放缓语速,戳中她最在意的软肋,“可真正策划一切的贾琼,反倒躺在医院装受害者,心安理得博取同情。”
任琪身子猛地一震,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茫然:“杀夫骗保,为什么要牵扯我的家人?”
何孜孜将一叠材料推到玻璃前,保单、医院诊断记录清晰摆在眼前。
“这份大额意外险,投保人是你,受益人是你本人;你的病历单显示,你确诊恶性癌症,需要巨额治疗费。外界所有人都认定,你是为了拿到保险金治病,才蓄意谋害丈夫。”
任琪猛地摇头,情绪激动:“我没有!我从来没想过靠杀他骗钱治病,我买这份保险,从头到尾,只是为了顺利和贾琼离婚!”
话音刚落,催收贷款的电话恰好打进看守所的探视专线,冰冷的机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任琪女士,您丈夫名下两百万夫妻共同贷款即将逾期,若到期无法清偿,我们将依法拍卖你们名下房产。”
任琪攥紧拳头,满心愤懑:“贷款是他单方面办理,凭什么要我一同偿还?”
“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负债,无论你是否知情,都有连带还款义务。”
挂断电话,任琪眼眶泛红,声音带着疲惫的委屈:“他明知道我身患癌症,急需用钱买药,掏空我全部积蓄不算,还偷偷拿着结婚证私下借贷。我提出离婚,他反倒拿两百万贷款要挟我,说不还清欠款,绝不同意离婚。我根本没接触过这笔贷款,可我拿不出任何不知情的证据,银行卡、日常开销他全部混在一起,我百口莫辩。就算你帮我洗脱杀人罪名,两百多万债务依旧压在我身上,没钱治病,最后还是只能等死。”
“所以你干脆打算同归于尽,将贾琼推下山崖骗取保险金?”何孜孜平静发问。
“不是!那天在悬崖上,是贾琼先动了杀心,他想把我推下去,只是他脚下打滑,自身重心不稳,才自己摔落悬崖。”任琪深吸一口气,道出隐藏许久的真相。
“他一心等着我还债,为何反倒要对你痛下杀手?”
“因为我撞破了他的好事。”任琪缓缓说起过往,眼底满是心寒。
几年前,她和贾琼刚成婚,姨妈带着尚在上学的表妹来投奔,贾琼热情接送,路上表妹随口提起学校圈层,说校内同学非富即贵,就连新州市首富的亲戚都在其中。
当时贾琼听后,眼神瞬间变得异样,那是任琪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
婚后她才慢慢摸清真相,贾琼婚前刻意包装富二代身份,就连彩礼都是四处借来的。起初她顾及亲友眼光,不愿刚结婚就闹离婚,选择隐忍退让,谁知对方愈发得寸进尺。
他不断借贷,拿着贷款资金继续伪装有钱人,专门针对富家女布局杀猪盘,靠哄骗单身富家女投资敛财。
任琪偶然查他银行流水,才摸清全部猫腻。那天她尾随贾琼到奢侈品门店,亲眼看见他拿着首饰哄骗一名富家女齐心。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等投资回款下来,还有更大惊喜。”贾琼语气温柔,可转头私下低声叹气,“我手里只剩三四十万周转,一旦投资亏损,家里人会狠狠责骂我。”
齐心全然信任,笑着安抚:“放心,我就当陪你赚点零花钱。”
任琪再也忍不下去,径直上前打断二人。
“别信他的谎话,他从头到尾就是个诈骗犯。”
贾琼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你是谁?从哪冒出来的疯子?”
“我是他合法妻子,这是我们的结婚证。”任琪掏出证件摆在二人面前。
齐心又惊又怒,转身离开。贾琼气急败坏,扬手就要动手打人:“你非要毁我生意,我打死你!”
任琪挺直脊背,毫无惧色:“尽管动手,我身患癌症本就时日无多,可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要是敢动手,咱们直接玉石俱焚。”
贾琼当即收回手,换了一副委屈模样,假意柔声安抚:“我哪里是想同归于尽,我拼命周旋赚钱,本来就是打算凑钱给你治病,你怎么反倒误会我?”
“不必演戏,你若真有心,就不会掏空我治病的积蓄。”任琪拆穿他的伪装。
贾琼收敛假意,终于露出阴狠本性:“我知道你心里积攒了不少怨气,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的病我自然会想办法解决。”
任琪冷冷戳破他暗藏的歹念:“你的办法,就是杀掉我,骗取保险理赔金。”
悬崖之上的画面,清晰浮现在任琪脑海。
“我本来是约他上山谈离婚,可他一见到我,眼神就不对劲。他说反正我身患重病活不久,不如物尽其用。他早早就给我买好了意外险,只要我意外身亡,巨额赔偿金就能全部归他,以此弥补我破坏他杀猪盘骗局的损失。”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就算你能帮我减轻刑罚,巨额债务依旧无法摆脱,我最后还是没钱治病。”任琪眼底一片灰暗。
何孜孜淡淡开口:“你的全部遭遇我已经清楚,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离开看守所,何孜孜主动找到富家女齐心。
齐心见到她,瞬间拉下脸,敌意十足:“原来是你,当初你把我闺蜜付安然送进监狱的事,我一直记着,正打算找机会和你算账,你反倒主动找上门。”
“付安然和贾琼,哪一件事对你来说损失更大?”何孜孜不绕弯子。
齐心顿了顿,神色缓和几分:“正好,我也有一桩交易想和你谈。”
回忆翻涌,此前贾琼刻意靠近齐心,整日甜言蜜语示弱。
“欣欣,我特别害怕你因为之前的事疏远我,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后来全网爆出任琪杀夫骗保的新闻,齐心才恍然大悟,后怕不已。
“全都怪贾琼,我当初差点就全盘相信他的说辞。”
“我听说任琪请了你做辩护律师?”齐心忽然想起这件事。
“整个圈子都清楚,何孜孜从不接普通刑事案件,她居然愿意出手?”
“何孜孜是我的同班同学,我可以从中牵线,想办法让她倒戈,放弃为任琪辩护。”
很快,贾琼单独约见何孜孜,试图用金钱收买。
“何大律师,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执意要帮任琪辩护?”
“不必叫我律师,我目前还只是法学院在校生。接案子只为赚取学费,委托人与我无分好坏。”何孜孜语气平淡。
“你替任琪辩护的消息已经冲上热搜,一旦败诉,你的名声会彻底受损。”贾琼试图施压。
何孜孜抬眸反问:“你怎么笃定我一定会输?”
贾琼笃定开口:“按照任琪的口供,你们二人在崖边相拥,是她趁我不备骤然发力将我推下悬崖,多名路人都能作证。”
“单纯相拥,为何你和任琪的衣物上,都留有激烈搏斗造成的破损痕迹?”何孜孜抛出第一个疑点,“我若是把这条线索提交给警方,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贾琼心头一紧,强装镇定:“单凭衣物破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那你陪同任琪购买保险这件事怎么解释?任琪名下有你的意外险,你同样也为她购置了高额保单。”
“我给她投保是出于爱意,她却一心谋财害命。”
“案发山崖无监控,你整整一个月,连续五次独自上山,是做什么?踩点规划行凶路线吗?”
“我只是单纯爱好爬山锻炼身体。”
“既然常爬山,身体素质理应强健,为何会被身患重病、身形单薄的女人轻易推落山崖?”
“当时崖边地面湿滑,若是地面干燥,我完全能制住她。”
何孜孜步步紧逼:“也就是说,只要地面不滑,你原本打算主动推她下山,对不对?”
贾琼被问得哑口无言,慌乱摆手:“你不要胡乱揣测诱导我,该说的我全部说完,法庭上再见。”
“等等。”何孜孜拦住他,“你不是想让我放弃辩护吗?直说,你愿意出多少钱?”
贾琼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报价:“你们法学院一年学费也就三十万,我给你五十万,销毁所有对你不利的证据。”
银行卡转账提示音响起,五十万顺利到账。
“五十万,仅仅是输掉官司的价格。另外还有名誉损失费,以及我手中全部证据的封口费,再加一百五十万。”
贾琼面露难色:“一百五十万,我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之前你哄骗齐心投资时,张口闭口一两千万随手就能拿出来,如今一百五十万都拿不出?”
“公司近期项目资金周转困难,等几天回款我立刻补齐。”
“明天就要开庭,我没有多余时间等你,只给你五分钟筹钱。”何孜孜顿了顿,“你凭什么保证这份证据只有我一人持有?”
“线索是我独自查证所得,仅此一份纸质文件。”
贾琼以为稳操胜券,忍不住轻笑。
何孜孜淡淡补充:“忘了提醒你,我留存了完整电子版,并且提前设置了定时邮件,五分钟后,若是一百五十万未到账,全部证据会自动发送至警方办案邮箱。”
贾琼脸色瞬间惨白,连忙拨通齐心电话求助。
“欣欣,先借我一百五十万周转,等公司资金回笼立刻归还。”
齐心满心疑惑:“当初你拉我投资项目,我投入的五十万本该早就翻倍,你怎么会连一百五十万都拿不出来?我那五十万去哪了?”
“五十万我刚刚转给何孜孜当做封口费。”
齐心瞬间彻底清醒,厉声质问:“根本不存在所谓投资项目,你接近我,从头到尾就是为了骗取我的钱财?”
“欣欣,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音未落,五分钟时限到,警方准时收到定时邮件。
贾琼目眦欲裂,嘶吼着冲向何孜孜:“何孜孜,我绝不会放过你!”
埋伏在外的民警立刻上前将他控制,冰冷手铐扣住手腕。
“贾琼,你涉嫌蓄意谋杀预备、诈骗他人财物,现在请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庭审当日,法庭庄严肃穆。
何孜孜站起身,面向法官,呈上第一份证物。
“法官,一号证物为餐厅监控录像,画面清晰记录贾琼亲口承认,是他预谋将任琪推下悬崖。”
对方辩护律师立刻起身反对:“我反对!何孜孜属于非法取证,刻意诱导当事人,套取不实口供!”
“当事人若无真实犯罪意图,再巧妙的问话也无法使其主动承认罪行。”何孜孜从容反驳。
法官抬手示意安静:“继续举证。”
“二号证物,山区道路监控记录,贾琼一个月内五次单独前往案发现场山崖,存在提前踩点的重大嫌疑。”
“他只是爬山休闲,不能作为定罪依据!”对方律师慌忙辩解。
“不懂案件逻辑不必强行辩护,先听我完整陈述。”何孜孜不慌不忙,抛出第三份证据,“三号证物,贾琼向我转账五十万的银行流水,他自知谋杀意图败露,试图花钱封口,属于典型畏罪行贿。”
对方律师气急败坏:“是她恶意勒索钱财,我当事人还要起诉她索贿!”
“主动转账封口,反倒控诉他人勒索,无异于间接承认自身罪行。”何孜孜继续呈上剩余材料,“四号证物,贾琼个人征信报告与多笔网贷记录;五号证物,贾琼为任琪购置的高额意外险保单;六号证物,贾琼哄骗齐心投资、骗取五十万资金的聊天记录与转账凭证。”
贾琼坐在被告席,依旧不死心,高声辩解:“我确实欠下贷款、骗取齐心钱财,可任琪蓄意推我坠崖是多人亲眼所见,还有保单作为动机佐证,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你清楚任琪确诊癌症,对吗?”何孜孜看向他。
“我骗齐心投资,本来是想凑钱给她治病,我满心都是她,她却为保险金痛下杀手。”贾琼刻意装出深情模样。
“这份意外险存在长达数月的等待期,若是任琪真想要骗保获利,必然会等待等待期结束再动手,绝不会刚投保就立刻行凶,逻辑完全相悖。”
所有证据一一梳理完毕,法官当庭敲响法槌。
“本庭宣判:被告人任琪无蓄意谋杀事实,当庭无罪释放。贾琼蓄意谋害他人、诈骗他人财物罪行确凿,以故意杀人预备罪、诈骗罪合并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贾琼名下全部贷款均用于个人诈骗挥霍,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所有欠款由贾琼独自承担,任琪无需承担任何还款责任。”
庭审结束,任琪走出法院,手机忽然弹出银行到账提醒,账户多出一百万。她转头看向等候在外的何孜孜,满心疑惑。
“我卡里怎么突然多出一百万?”
“贾琼当初贿赂我的五十万,我已经全额转回给你。剩下五十万,是齐心支付的律师费。”
不远处,齐心缓步走来,任琪连忙推辞。
“这笔钱我不能收。”
齐心笑着摇头,回忆起当初的惊险:“当初若不是你提醒我提防贾琼,我那五十万积蓄会全部被骗走,等于你救了我一次,这笔律师费理所应当由我承担。”
“若是仅仅帮你洗脱杀人罪名,可你身患重病,巨额债务一日不清,依旧无法安心治病。当初我找你合作,就是打算设局引出贾琼全部罪证,彻底剥离你的债务关联。”何孜孜看向齐心,“我需要你配合约贾琼见面,演完整场戏。”
“我只是看不惯再多女性被贾琼欺骗,才愿意出手帮你。”齐心真诚说道。
任琪再三推拒酬金,齐心毫不在意:“你不用觉得亏欠,齐家不差这点钱,不够我再追加。”
这时,姨妈快步走到二人身边,对着何孜孜连连道谢。
“何孜孜,太谢谢你救了我姐姐。”
“不必道谢,我接手案子本就带有自己的目的。”何孜孜话锋一转,“之前约定好的胡小静监控录像,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姨妈点头:“A17至C18路段所有监控都能调取,胡小静家周边的录像,你想看哪几日?”
“七月十九日到二十二日,这四天全部调给我。”
姨妈操作后台系统,片刻后眉头紧锁,面露诧异。
“不对,出问题了。胡小静住所七月二十二日之前的所有监控录像,全部被人格式化清除,没有任何留存。”
何孜孜眼底掠过一丝沉冷,轻声道:“我知道了,我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