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的京城,粮价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涨,街头的米铺前排起了长队,连带着吏部尚书府的门槛,都快被说情的人踏破了。
沈文渊被皇帝派去查京畿粮库的亏空,一连三日没回府,沈明鸢夜里起来倒水,还看见父亲的书房亮着灯,桌上堆得像小山似的账册,看得人眼晕。
她从小跟着外祖父学过做账,便主动提出要帮着整理账册,父女俩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把历年的粮账理出了头绪——亏空的缺口,居然刚好对上三个月前,北狄边境的那批军粮调拨。
而能碰得动军粮调拨账目的,满朝文武,只有一个人。
东宫太子,萧玦。
沈明鸢的心沉了沉,刚想把账册收起来,府里的侍卫就来报,说太子殿下深夜到访,有要事见沈尚书。
她下意识地就想躲,却被父亲叫住:“阿鸢,你刚理完账,正好跟殿下说清楚,省得旁人说咱们沈家藏着掖着。”
沈明鸢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父亲去前厅,萧玦穿着一身常服,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看见她的时候,目光软了半分,却没多说闲话,直接把手里的卷宗放在桌上:
“沈大人,京畿粮库的账,我查了半月,亏空的那批粮,被人挪去了江南的私仓,背后的人,是丞相的远房侄子。”
他说着,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递到沈明鸢面前:“你整理的账册里,第三本第七页的那个记号,是外祖父教你的吧?当年他在户部做账,就爱用梅花印当暗记。”
沈明鸢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那个只有沈家内部才知道的暗记,连她父亲都差点忘了,萧玦居然记得。
萧玦看着她错愕的样子,喉结动了动,终于把藏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十二年前,护国寺的老柏树下,你给了我半块桂花糖糕,说‘我外祖父是户部尚书,以后有人欺负你,我帮你骂他’。”
“我找了你十二年,从来没把别人当成过你。”
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把沈清柔那点拙劣的谎言,砸得稀碎。
那天夜里,两个人对着满桌的账册,从粮库的缺口聊到江南的私仓,从十二年前的护国寺,聊到如今的朝堂风波。
沈明鸢才知道,他从边关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护国寺找当年的小丫头,找了整整三个月,才把线索对上了沈尚书府;她才知道,宫宴上那半盏沉默,是他在压着怒气,等着把沈清柔背后的人连根拔起;她才知道,围猎场上那支冷箭,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他却下意识地,先把她护在了身后。
天快亮的时候,萧玦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跟她说:“等粮案了结,我有话跟你说。”
沈明鸢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指尖摸着桌上还留着他温度的茶杯,终于敢承认——
从始至终,她的小师兄,从来都不是什么江南故人,是这个站在权力顶端,却把所有温柔都只给了她一个人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