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念念三岁那年夏天，陆辞带他去海边挖沙。

小家伙蹲在沙滩上，撅着屁股，用小铲子认真地挖坑，嘴里念念有词：“挖一个大大的洞，把妈妈装进去。”

陆辞坐在旁边，哭笑不得：“把妈妈装进去，谁给你做饭？”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那我把爸爸也挖出来，一起装进去。”

陆辞愣了一下。

念念很少提爸爸。他以为孩子小，不懂。现在看来，他什么都懂。

“念念想爸爸了？”他轻声问。

念念低头玩了一会儿沙子，小声说：“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来接。只有我没有。”

陆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海边公路旁。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了下来。

西装革履，比记忆中瘦了一些，鬓边多了几根白发。

霍司珩。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沙滩上的念念，眼眶有些红。

“我听说了，”他的声音有些哑，“苏晚的事……取消了。我没有订婚。”

陆辞没有说话。

霍司珩蹲下身，和念念平视：“你叫念念，对吗？”

念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辞，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我是你爸爸。”

念念愣住了。他转头看向陆辞，像是在确认。

陆辞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举起手里的小铲子，递给霍司珩：“那你也来挖沙子！”

霍司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陆辞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轻松。

他脱了西装外套，挽起袖子，蹲在念念旁边，接过那把塑料小铲子，认真地挖了起来。

陆辞坐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蹲在夕阳里，一个认真地挖坑，一个认真地往里填水。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孩子的笑声。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那天晚上，霍司珩送他们回公寓。念念在车上睡着了，小手还抓着霍司珩的衣角不放。

霍司珩把念念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客厅。

陆辞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你不用觉得亏欠，”陆辞说，“也不用为了念念勉强自己。”

霍司珩走到他身后，停了一步的距离。

“我不是为了念念。”他说。

陆辞没有转身。

“我是为了你。”

沉默。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陆辞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你确定？”

霍司珩没有回答。他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陆辞的手。

很轻，像怕弄碎什么似的。

陆辞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抽开。

窗外，海浪一声一声，温柔地拍打着海岸。

念念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月光洒在三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这一夜，海风很轻，月光很暖。

他们终于像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