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的晨光

市医院的病房里，韩凝伸手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清晨温软的阳光顺着缝隙倾泻而入，铺满整片纯白病床。

白苇的气色较之昨日好了太多，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韩凝寸步不离守在床边。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心底只生出一股执拗，半步都不愿离开床上这人。前天白苇骤然晕倒的画面还刻在脑海里，彼时滚烫的身子软软塌在她怀里，双眼紧闭，浓密长睫垂落，那一瞬间心慌席卷全身，让她手足无措。明明两人平日算不上亲近，可她偏偏对白苇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昨夜她拿过白苇的手机翻出她母亲的号码，谎称今晚要和白苇一起留校复习，替她瞒下住院的事。

视线重新聚焦在那人熟睡的脸庞上，那精致柔和的睡颜令人不禁为之失神。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她饱满而红润的唇瓣上，那柔软粉嫩的颜色仿佛散发着淡淡的诱惑。这一刻，韩凝脑海中突然闪过前天差点吻上喻聿川的画面，心头顿时一阵紊乱，心跳加速，脸颊也微微泛起了红晕。

白苇混沌地醒转，沉睡间无数纷乱梦境翻涌而来。梦里重现自己离世的绝望瞬间，又看见原主被旁人围殴，她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撕心裂肺地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响，身体像被钉死般无法动弹。在她与原主的视线相撞的刹那，她骤然惊醒。

胸腔剧烈起伏，绵长的呼吸慢慢平复。

韩凝见她睁眼，面上依旧是一贯冷淡的模样，听不出情绪地开口：

看清身侧守着自己的是韩凝，白苇立刻弯起眼，漾开清甜柔和的笑。对方身上还是昨天没来得及换下的校服，眼底掩不住浓重疲惫，她瞬间明白，是韩凝送自己来医院，也是她彻夜照料。

韩凝垂眸，作势起身：

手腕忽然被一双手牢牢攥住。

韩凝低头看向被拉住的手腕，又对上白苇眼巴巴、盛满期待的眼神，心底坚硬的那一块瞬间软了下来。

白苇笑意更浓，细细打量她泛着红血丝的眼，轻声发问，

韩凝没有应声，维持着清冷疏离的模样，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韩凝诧异抬眼，淡淡回绝：

白苇性子热忱，手上微微用力，轻轻将她往床边拽。

韩凝心底明明想拒绝，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到了床上。再对上她撒娇似的委屈眼神，所有推辞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根本狠不下心推开。

两人挨近的瞬间，独属于白苇干净清浅的木香钻进鼻腔。白苇乖乖贴着她躺下，顺手扯过被子，半个身子往她身上靠，肩头紧紧相贴。

韩凝的心跳骤然失控，喉咙干涩得发紧。

白苇随口一句无心的感慨，瞬间染红韩凝整只耳尖。她僵硬地盯着天花板，胸腔里的心跳猛烈得快要冲破肋骨。

她生怕自己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伸手轻轻把人往外推了些许。

韩凝定定望着天花板一处，良久缓缓闭上双眼，原本抵在自己心口的手，轻轻绕到她脑后，顺着后背，温柔落在她细软的腰侧。

她几乎快要被逼得失控。白苇这般毫无防备地靠近，时时刻刻撩拨着她的心弦。心底所有抵触尽数消散，她决定顺着自己的心意走。白苇这般鲜活美好，她不想拱手让给任何人，既然对方主动向自己靠近，那她便全盘接纳。

眼底常年覆着的寒冰一点点融化，染上柔和暖意，望着她头顶蓬松柔软的发顶，指尖不受控制，轻轻摩挲抚过。

白苇全然不知怀中人心中翻涌的占有与心动，只贪恋这份安稳温柔的怀抱，安心地往她怀里又靠了靠

白苇毫无防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一步踏入了看不见底的深渊。

那日和喻聿川硬碰硬过后，整个学校再没人敢主动同她搭话。唯有沈佳与厉炀会私下偷偷陪她，当众能坦然站在她身侧的，自始至终只有韩凝一人。

她和韩凝的关系日渐亲密，白苇满心认定对方是难得的真心好友，可在韩凝心底，这份亲近从来都不是友情，是她对心上人独有的偏执照料。

白苇索性将所有心思扑在学习上，厉炀总夸她脑子灵光，这段时间的埋头苦读也实实在在有了回报。

这次月考，从前数学只能考十五分的卷子，这次赫然写着六十五分。攥着成绩单的那一刻，白苇笑得比谁都灿烂，沈佳替她由衷高兴，拍着她肩膀说下课请她喝果汁。

她一刻都等不及，捏着成绩单快步冲到厉炀的班级。厉炀正站在教室门口，白苇难掩心底的激动，快步冲上去一把扑进他怀里，猝不及防的拥抱惊得厉炀双眼骤睁。

厉炀回过神，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两人相拥说笑的模样，尽数落进走廊尽头的视线里。刚在厕所抽完烟的喻聿川和贺屹，正静静站在阴影处。

看见那一幕，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喻聿川心头，哪怕两人之前的纠葛早已过去许久，心绪依旧不受控制地翻涌。

贺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眼中删过一丝诡异，随口问道：

于他而言，只要无关韩凝，旁人的情爱纠葛都不值当的一提。

喻聿川语气里满是戾气，目光死死钉在白苇环住厉炀脖颈的白皙手臂上，胸腔里的妒火烧得他心口发闷。

心底翻涌着疯狂的念头，他真想上前一把将白苇拽走，狠狠折磨、彻底征服，逼得她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求饶。

他在心底低声咒骂，分不清恼的是厉炀，是白苇，还是自己。

上课铃很快响起，白苇想起这节课老师要开小型班会，考分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分享给韩凝，便同厉炀约好晚上一同吃饭，小跑着赶回自己班级。

她脸上还挂着止不住的笑意，一进门看见韩凝，立刻像阵风似的冲过去抱住人，毫无顾忌地在她脸颊重重印下一个吻。

白苇自顾自地兴奋絮叨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怀中的韩凝早已僵硬如石。突如其来的拥抱和那轻轻落在脸颊上的柔软，令韩凝浑身发麻，一时竟失语。过了半晌，她才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白苇手中的成绩单上，那刺眼的数字仿佛在嘲笑她。韩凝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微笑，试图掩饰内心的复杂情绪。

一旁的韩骁饶有兴致地望着两人，素来冷淡寡言的妹妹露出这般失态模样，实在出乎他意料。

韩骁心里清楚，韩凝喜欢女生。他心思细腻，擅长捕捉旁人细微的情绪与神态，身为亲哥哥，妹妹藏了许久的心思，他怎么会看不破。

韩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心底骤然升起一股酸涩，她不明白白苇为何偏偏在这时提起那个男生。

白苇沉浸在提分的喜悦里，丝毫没有留意身旁韩凝骤然沉下来的脸色。明明说好由自己陪着她补习，如今却多出一个外人，韩凝心底生出强烈的背叛感，像是独属于自己的珍宝被人擅自窃取，眼底的情绪越来越阴郁可怖。

白苇拉着她的手腕，眉眼弯弯地邀约。韩凝垂眸看向她，压下翻涌的戾气，扯出一丝毫无破绽的温柔笑意，轻轻点头：

她侧头看向一旁偷偷观望的沈佳，沈佳对上她冰冷的视线，慌忙低下头端正坐好。

白苇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韩骁静静望着妹妹，心底只觉得这两人格外可怜。他从未对谁动心，感情之事一窍不通，可近来白苇总频繁出现在他视线里，哪怕刻意回避，目光也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她。

韩凝敏锐察觉到哥哥的视线，冷冷剜了他一眼，转身坐回座位。

满腔怒火堵在胸口，她在心底恶狠狠地暗骂厉炀，不配靠近白苇半分。

念头越偏激，她越怕自己会失控做出伤害厉炀的事，只得缓缓闭上眼，抬手按压发胀的太阳穴。没过多久老师走进教室，韩凝隔绝周遭所有声响，目光空洞地落在黑板一角，一遍遍在心底自我安抚：不是白苇的错，不是她的错。

傍晚饭局一共四人。走出校门时，沈佳几番想同白苇说悄悄话，碍于身旁气场冰冷的韩凝，始终不敢开口，厉炀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乖乖的跟着一起走。

整场饭桌上，唯有白苇一人欢声笑语，厉炀和沈佳只在被搭话时简单应答，韩凝自始至终冷着一张脸，却又耐心细致地不断给白苇夹菜、添水。

白苇隐约察觉到气氛压抑，只当是韩凝第一次和他们几人相处，难免拘谨，并未多想。

饭后走出饭店，一辆造型奢华的豪车停在门口，既不是厉炀家的车，也不属于沈佳。

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韩凝忽然开口：

白苇半开玩笑地答道。

话音刚落，车门推开，韩骁从车上走下来。看见他的瞬间，白苇眉头紧紧拧起。她已经反感这群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特别是喻聿川和贺屹还有眼前这个人。

韩骁看向韩凝，淡淡开口：

白苇满心不解，皱眉出声：

四目相对的刹那，韩骁只觉得这女孩格外聒噪，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征服欲，想捏住她喋喋不休的嘴，看看她服软落泪的模样。

韩凝轻声回应。

手腕忽然被白苇攥住，韩凝身形比她稍高，却任由她拉着。

韩凝顿了顿，轻声解释，

短短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苇耳边。哥哥？两人长相毫无相似之处，平日里在学校形同陌路，不知情的只会以为是死对头，怎么会是亲兄妹。

她仓促收敛震惊，尴尬地干笑两声，松开攥着韩凝的手。韩凝抬手理顺她耳后散落的碎发，眼底漾开温柔：

白苇立刻转头给身后两人递了个眼色，沈佳瞬间会意，连忙附和：

三人脸上挂着敷衍的假笑，韩凝静静看着白苇，没有反驳。

这话一出，白苇、厉炀、沈佳三人的心齐齐一沉。

白苇此刻才恍然察觉，韩凝身上的气质和韩骁他们这群公子哥如出一辙，只是从前的她从未留意。

就这样，四个心思各异的人，再加上韩骁，一行五人逛进热闹的夜市，最后找了摊位点了麻辣小龙虾。

韩凝全程只顾着给白苇剥虾，堆满一整碗虾肉递到她面前。白苇早就吃得撑胀，又不忍心扫了她的兴致，只能硬着头皮慢慢吃。

韩骁时不时侧目打量白苇，先前满心的烦躁渐渐消散，他意外发现这个总惹自己心烦的女孩，也有鲜活可爱的一面。生得极好看，一双眼睛澄澈灵动，藏不住心事，但凡心里起了什么念头，光是看她的神情便能一目了然。

夜市之行终于落幕，厉炀和沈佳早早被各自家里的司机接走，韩凝执意要亲自送白苇到小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