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眠怀孕满三个月那天,长安城落了第一场雪。
雪花从灰蒙蒙的天幕上簌簌落下来,落在宣室殿的琉璃瓦上、落在宫道两旁的枯枝上、落在张雨眠趴在窗台往外看的手背上。她“呀”了一声缩回手,掌心里那点雪很快化成了水珠,凉丝丝的,激得她打了个喷嚏。
身后立刻伸过来一只手,把窗户“啪”地合上了。
“说了多少遍,天冷别开窗。”刘彻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
张雨眠转过头,仰脸看着他。她已经三个月了,小腹的弧度比上个月又圆润了不少,即便穿着宽大的冬衣也能看出明显的隆起。她最近胖了一点,脸颊鼓鼓的,眼睛显得更亮了,整个人像一颗被暖炉煨熟了的蜜橘——甜津津、软乎乎的,还带着一点小脾气。
“臣妾就想看一眼雪。”她小声嘟囔。
“窗缝里看一眼就行了。”刘彻把她从窗台边捞起来,裹进自己外袍里,低头看了她一眼,“手这么冰。”
张雨眠把冰凉的手塞进他掌心里取暖,弯着眼睛笑:“陛下手暖。”
刘彻没说话,只是把她两只手都攥在手心里捂着,捂了一会儿觉得不够,又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坐下。张雨眠窝在他怀里,肚子顶着他的手臂,姿势有些挤,她扭了扭想换个舒服的角度,刘彻便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让她的肚子能松松地靠在他胳膊上。
“卷五写完了?”他问。
“嗯,昨天写完了。”张雨眠把脸贴在他胸口,“臣妾把卫姐姐入宫以后的事写了一些——她怎么和陛下认识的、怎么当了皇后、怎么教太子读书写字。臣妾写到刘据五岁那年爬树摔下来那件事……”
刘彻挑眉:“她跟你说的?”
“嗯,卫姐姐自己讲的。”张雨眠笑起来,“她说刘据小时候皮得很,爬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不敢跟陛下说,自己躲在椒房殿的屏风后面哭。卫姐姐找到了他,没骂他,先给他上了药,然后问他——‘下次还爬吗?’刘据说‘还爬,下次爬矮一点的。’”
刘彻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小子确实说过这话。”
“卫姐姐讲这段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笑意。”张雨眠轻声说,“臣妾就想,那些史书上写的、冷冰冰的字句里,藏着好多这样的暖意。臣妾想把它们都写出来。”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会儿:“那你写完了卷五,准备写卷六吗?”
“想。”张雨眠眼睛亮了,“卷六写谁还没想好……臣妾想写一个不一样的人。前几卷写的都是皇后、太后,卷六想写一个——不是后妃、却对汉室很重要的人。”
“比如?”
张雨眠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比如平阳公主!”
刘彻顿了一下:“朕的皇姐?”
“嗯!”张雨眠从他怀里坐直了几分,“平阳公主是陛下的姐姐,可她不只是‘陛下的姐姐’。她聪明、通透、会看人眼色,她替陛下引荐了卫姐姐,替陛下操持了许多事——可史书上只写她是谁的姐姐、谁的妻子,从来不写她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弯起唇角:“你倒是替她抱不平。”
“臣妾不是抱不平,”张雨眠认真地说,“臣妾是想让后人知道,每一个被史书一笔带过的名字背后,都有活生生的人。她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聪明才智、有自己的不容易——不该被一句‘某某之妻’、‘某某之姐’就盖过去了。”
刘彻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写吧。皇姐那边朕去打招呼,让她有空多来宣室殿坐坐,跟你说说她从前的事。”
张雨眠怔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笑着钻进他怀里:“谢陛下!”
她笑了两声,忽然“唔”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肚子。
刘彻低头:“又踢你了?”
“嗯。”张雨眠皱着眉,可嘴角翘着,“这次踢得比上次重了一点……像是一脚踹在臣妾的肋骨上。”
刘彻把手覆上她的肚子,隔着冬衣贴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掌心底下忽然传来一下极轻的、像小鱼摆尾般的动静,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掌。
他僵住了。
“他动了。”他低声说。
张雨眠也感觉到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刘彻。刘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表情有些复杂——像是不知所措,又像是惊喜,又像是某种他说不太清的东西。他那只上过战场、握过刀剑、批过无数折子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贴在她肚子上,掌心底下那个小小的存在又动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认得你。”张雨眠轻声说。
刘彻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再动一下。”
肚子安安静静的,像是故意逗他。
张雨眠噗嗤笑出声:“他不理你。”
刘彻皱了皱眉:“朕是他爹。”
肚子又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回应。
张雨眠笑得更厉害了:“陛下你凶他。”
“朕没凶。”刘彻低头看着她的肚子,语气认真,“朕在跟他说话。”
张雨眠笑得直抖,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也跟着又动了一下,像是被他娘的笑声吵着了,蹬了一脚抗议。刘彻的手一直贴在她肚子上没挪开,感受着掌心里那一阵阵微弱的动静,眼底翻涌着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沉甸甸的柔软。
那天晚上张雨眠批完稿子准备睡时,发现刘彻已经躺好了。他侧躺着,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肚子上,掌心温热。她愣了一下,钻进被窝里挪到他身边,把脸贴在他胸口。
“陛下今天不批折子了?”
“批完了。”刘彻闭着眼,“早回来了一会儿。”
张雨眠弯起嘴角,没拆穿他。她在他怀里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又感受了一下肚子里那个小小的存在——他今天似乎格外活跃,蹬了好几下,像是在跟外面那个手掌贴着他的男人较劲。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肚子:“别闹了,你爹也要睡觉。”
肚子安静了下来。
刘彻在黑暗中低低笑了一声:“……他听你的。”
“那当然。”张雨眠在他怀里蹭了蹭,“臣妾是他娘。”
窗外雪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铺了满窗。宣室殿里安安静静的,两道呼吸声一沉一浅,缠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张雨眠醒来时发现枕边放着一张纸。上面是刘彻的字迹,写了一行字:“平阳公主明日入宫,朕已派人传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弯着眼睛笑了。
她爬起来,把那张纸叠好收进灵泉空间里,跟那枚已经变成暖粉色的莲花印记放在一起。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像是在替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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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太极宫】
长孙皇后立于廊下,望着光幕上张雨眠窝在刘彻怀里说“每一句被史书一笔带过的名字背后都有活生生的人”那段,眼底泛起温柔的光。
李世民站在她身侧,轻声道:“她写平阳公主——倒是个新鲜主意。”
“平阳公主确实被史书写得太薄了。”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张夫人替她补一笔,倒也是公道。”
光幕又浮一行朱批:“张雨眠怀孕已满三月,胎动频繁,灵泉空间持续护胎。她正筹备《未央记·卷六·平阳公主》。”
长孙皇后看着那行字,轻叹:“三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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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西汉·未央宫·吕雉时期】
吕雉拄杖立在庭院中,望着天幕上外孙女肚子圆滚滚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都三个月了……肚子倒是圆得好看。”
她看见刘彻把手贴在张雨眠肚子上的画面,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刘家这小子,倒是会疼人。”
天幕上又浮一行小字:“灵泉空间护胎稳健,母子俱安。”
吕雉点了点头,拄着杖慢慢走回了椒房殿暖阁。走过门槛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天幕上外孙女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极轻地说了一句:“眠眠,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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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清·紫禁城】
小燕子趴在窗台上望着天幕上张雨眠的肚子:“三个月啦!肚子圆滚滚的!一看就是个胖娃娃!”
紫薇笑着摇头:“你怎么知道是胖娃娃?”
“我掐指一算!”小燕子得意地晃着手指,“她吃那么多栗子糕,孩子肯定胖!”
乾隆皇帝负手望着天幕,看着刘彻把手贴在张雨眠肚子上说“再动一下”那段,嘴角抽了一下:“汉武帝这样子……朕还真没见过。”
和珅小声接话:“回皇上,大约叫‘铁汉柔情’。”
乾隆瞥了他一眼:“你今儿话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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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孔雀仙子摇着羽扇:“三个月了,灵泉空间里的莲花印也越粉了,这孩子以后怕是不简单。”
辛灵仙子微微一笑:“带着灵泉降生,又有汉武帝这样雄才大略的父亲、张雨眠这样通透聪慧的母亲——他将来的路,大约比旁人都宽些。”
王默捂着脸:“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孔雀仙子笑道:“你急什么,这才三个月呢。等他出生,至少还得半年。”
光幕在各时空流转一炷香后缓缓消散。
而彼时宣室殿中,张雨眠正趴在案上写卷六的开头。她写了几行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别闹,娘在写你姑母呢。”
肚子里的那个像是听懂了,安安静静地不动了。
张雨眠弯起嘴角,低头继续写。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落在琉璃瓦上。宣室殿里的暖炉烧得正旺,把整个屋子烤得暖融融的。青栀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牛乳进来时,看见张雨眠趴在案上写书、脚边踩着一个暖炉、肚子微微拱着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轻轻把牛乳放在案角,退了出去,顺手把殿门掩上。
宣室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暖炉里偶尔蹦出来的一点火星爆裂声。
日子一天天过,雪一天天下。张雨眠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卷六的稿子一天比一天厚。而刘彻每天晚上回来时,第一件事就是把手贴在她肚子上待一会儿,等那个小小的存在跟他打个招呼。
有时候肚子不给面子,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刘彻就皱着眉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一句:“不理朕是吧?”
张雨眠每次都笑得直抖,然后肚子就在她笑声里轻轻地、像是妥协一样地动一下。
刘彻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去批折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长安城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张雨眠靠在暖炉边写书、被刘彻捞进怀里睡觉、被卫子夫塞各种补品——日子过得又慢又快,慢得像是能数清每一片雪花的形状,快得像是一眨眼,她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而《未央记·卷六·平阳公主》的第一批样册,在落雪时节印了出来。
扉页上写着:“平阳公主,孝武皇帝同母姊也。性明达,善识人。卫皇后、霍将军皆其引荐……”
张雨眠捧着样册看了一遍,嘴角翘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你姑母的书,写完了。”她小声说,“接下来写谁呢?”
肚子里的那个踢了一脚,像是在说——你自己想。
张雨眠笑出声,把样册合上,靠在暖炉边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