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终想不通这一点。那影豹速度极快,力大无穷,他金子轩手持灵剑“岁华”尚且险象环生,这姑娘一介女流,用的还是凡木剑,怎能如此轻易将其毙命?
这力量,这胆识,绝非寻常“兰陵金氏”的弟子能有。
秦不暖正拿着扫帚扫地,闻言头也不抬,随口答道。

“哦,那个啊。我娘说了,对付这种偷袭的畜生,讲什么剑招都是虚的,力气大、下手狠、准头足就行。”

“它扑过来,我正好在它下巴底下,一剑捅上去,再顺势一撬,脑壳就碎了呗。”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描述怎么劈柴。
金子轩:“……”
他看着秦不暖那纤细的胳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那被严密包扎的伤口,一时竟无言以对。他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术,在这姑娘简单粗暴的“大力出奇迹”面前,显得如此……花架子。
马嘉佳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偷偷掐了女儿一把,示意她说话注意分寸。秦不暖却浑然不觉,扫完地,把扫帚一放。

“行了,你俩慢慢聊。娘,我去看药炉。”
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马嘉佳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金子轩,低声道。

“少主恕罪,小女性子直,不懂规矩,您莫怪。她说的虽糙,理却不糙。乱世之中,保命为先,花哨的招式,不如一力降十会。”
金子轩望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房门,心里那点因身份落差而产生的不快,竟奇异地消散了些。
他想起金光瑶那些看似谦卑却步步为营的算计,想起父亲那张虚伪的笑脸,再对比这对母女虽贫寒却坦荡自然的相处……
他忽然觉得,在这简陋的小院里,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无妨。”
金子轩低声道,靠回榻上,肩头的伤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很好。”
马嘉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欣慰于女儿的纯粹被认可,又更深地忧虑着这金子轩留得越久,祸端便越大。
窗外,天色渐明。兰陵城的喧嚣尚未传来,这方小小的院落,暂且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只是谁都知道,这份宁静,注定短暂。
金子轩在秦家小院一连住了三日。
这三天,对他而言,堪称人生中最离奇也最煎熬的一段时日。
他自幼长在金麟台,锦衣玉食,一呼百应,何曾住过如此简陋的屋子?何曾盖过如此粗糙的棉被?又何曾被一个女子像对待“物件”一般呼来喝去?
秦不暖对他的态度,始终如一:
冷淡,务实,且带着一种“你很麻烦”的不加掩饰的嫌弃。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秦不暖就会推门进来,将一碗浓黑苦涩的药汁“哐”地搁在床边小几上,言简意赅。

“喝。”
金子轩起初还想维持少主的尊严,试图放缓语气商量。

“可否稍凉些再饮?或是……加些蜜饯?”
秦不暖眼皮都不抬,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回他。

“凉了药性散了,疼死你活该。蜜饯?我娘都没舍得给我吃过,你想得美。”
金子轩:“……”
他只能捏着鼻子,屏息灌下那碗能苦出胆汁的药。
每每此时,秦不暖便会瞥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就受不了了?你可一个大男人家家的,却真娇气”。
然后顺手抄起扫帚,在他房间里开始打扫,灰尘草屑扫得满屋飞扬,呛得他直咳嗽。
更让他崩溃的是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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