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是她受辱的证明,却也是她骨血里长出来的一团肉。她恨不起来。
秦苍业从不抱这个女儿,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厌恶。
金光善偶尔会来看看,嘴里甚至没有把门的说着“我的女儿”,眼底却都是算计。
只有马嘉佳知道,这孩子与金光善没有半分关系,她的父亲是那个走火入魔的岐山温氏家主。
一个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记得的疯子。
秦不暖长到四岁时,马嘉佳有一次哄她睡觉,忽然发现她右耳后有一枚很小的朱砂痣。
她浑身都僵住了。
温若寒也有。
他们在一起睡觉的那些时候,她发现温若寒耳后同样位置,同样形状,同样颜色的一枚朱砂痣。
她颤抖着手去摸女儿的耳后,那枚痣小小的一点,红得像血。
马嘉佳一夜没睡。
她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那眉那眼,那枚藏在发间的朱砂痣,无一不在提醒她那个春天的真相。
她将女儿搂进怀里,无声地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照常起身,给秦不暖梳头,特意用碎发遮住了那枚痣。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让别人看见过秦不暖的右耳。
还好在头发里,遮得住。
日子就这么过着。
秦不暖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沉默寡言,也越来越不像秦家的人。
马嘉佳看着她,有时会想起温若寒囚禁她的那三个月里的某个片段:
那是有一次温若寒功法反噬得厉害,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发抖,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手想探他的额头,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那一刻他眼中的红光褪去了一瞬,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那是一种极深的黑,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看着她说:“走。”
只一个字。然后红光又涌上来,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像甩开什么烫手的东西。
马嘉佳不明白那个瞬间的温若寒在想什么。也许他根本什么也没想,只是功法反噬时的片刻清明。
但那一个字她记了很多年,记到秦不暖都长到了她腰上高,记到温氏围了云深不知处,记到温晁在金麟台差点认出秦不暖身上有温家人的血脉!
记到她午夜梦回想起温若寒,那双眼睛里重新浮现出当年的疯狂与痛苦。
有些债,隔了多少年都躲不掉。
就像那个春天的山谷,就像那双赤红的眼睛,就像秦不暖耳后那枚小小的、朱砂色的痣。
马嘉佳有时候想,如果当初她没有路过岐山就好了。
可是回扶风必须路过岐山……
如果没有金光善威胁逼诱……
如果她走另一条路,如果那天温若寒没有功法反噬,如果……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秦不暖已经长大了,长得越来越像温若寒,那张脸总有一天会被人认出来。
她只能求老天爷让那一天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最好永远不要来。
然而这天终究还是来了。
金子轩生日那天,金麟台设宴热闹非凡!
秦苍业不知道为什么让不暖也去,在金麟台上一个不留神,自己闺女居然和岐山温氏的二公子温晁站在一起!
岐山温氏嚣张跋扈,她看温晁样子还在和闺女说什么呢?
马嘉佳走上前,却听见温晁说自己七八岁小姑娘的眉眼……
马嘉佳立马上前去,打断了温晁的话,又支走了温晁,还好温晁温旭都不像温若寒!
温晁那时虽然十几岁,但看他样子,肯定是看出来了,自己家不暖的眉眼像他爹温若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