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有人——”
他后半句没喊完。
江见月自己先站了出去,拍了拍塌柱上的灰,语气还挺自然。
“有人,怎么了?你在这儿蹲着捡宝呢,我还不能路过看看?”
曹六爷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惊先僵了下,紧跟着就变了。
不心虚了。
老东西反倒先横起来。
“你跟踪我?”
“你可真会给自己贴金。”江见月往里瞄了眼,“这侧室一股子铜锈味,傻子都知道你往这儿钻。你说巧不巧,我刚想来,你先到了。”
陶岁安站在后头,副机还举着。
镜头没敢乱晃,稳稳卡在曹六爷身上。
曹六爷瞅见镜头,手下意识往怀里压了压。就这一下,已经够用了。
江见月心里有数,嘴上不点破。
现在掀他,收益不大。
留着,才值钱。
裴照野开口就一句:“回主墓。”
曹六爷没动。
“我发现点东西,不能看?”
“你发现东西的时候,怎么不喊人。”裴照野声音平,没起火,反倒更顶人,“现在喊也不晚。拿出来,大家一块看。”
曹六爷嘴角抽了抽。
“你怀疑我藏私?”
江见月乐了。
“你这话问得,像裤兜都鼓了还问别人看没看见。”
曹六爷看她一眼,眼神有点阴。
“丫头,嘴别太快。一路上就你最会来事,真要论可疑,你比我像多了。”
这句一出来,气味就不对了。
江见月听出来了。
不是随口怼回来。
他在起手。
果然,曹六爷拍了拍衣服,干脆从侧室出来,边走边说:“每回有坑,你都能提前喊住。每回有门道,你都跟提前知道似的。刚刚那棺位差三寸,也是你一口咬死。你要不是早知道,你凭啥?”
陶岁安一下急了。
“见月姐那是——”
“你先别说话。”江见月抬手压了她一下,自己笑了声,“六爷,你这是偷东西被人撞见,开始就地泼脏水啊?”
“偷什么了?你看见了?”
“没看见你怀里那鼓包,我瞎啊?”
曹六爷哼一声,居然真把外套掀开点,里头空空的。
江见月怔了半秒。
老东西动作够快。
护膝那层没露,怀里的东西也不知什么时候挪了位。
曹六爷抓住这半秒,当场反咬。
“看清没有?空口白牙你也会。你不就是干这个的,镜头前一张嘴,黑的白的都能让你说圆了。”
这话专往直播上扎。
副机那头弹幕立马窜起来。
【不是吧??】
【六爷这意思有点东西】
【我也想说,她每次都像提前知道】
【会不会真串好了流程】
【节目效果??】
江见月心口堵了下。
她早知道会有这天。
就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救人那会儿能把你捧高,真一出事,也能立马拿同一套理由踩你脸上。你反应快,成了你设计过。你知道得多,成了你有问题。
程砚舟偏偏这时候赶过来了。
他一进侧室口,先看气氛,再看镜头,眼珠子一转,话就挑着说。
“怎么了这是……六爷,你们吵什么?”
曹六爷冷笑。
“问她啊。一路上装神弄鬼,回回比谁都先知道,我还想问节目组是不是提前给她透题了。”
程砚舟没立刻接。
可他那停顿,坏得很。
像在衡量。
衡量哪边更能保他。
江见月都懒得催,等着他演。
果然,程砚舟扶了下机器,先来一句:“见月,你别怪我多想。观众那边现在也会问。咱们这一路……你确实有点,太准了。”
“有点什么,太会喘气了?”江见月盯着他,“你刚才缩后头装孙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准是好事?”
程砚舟脸一黑。
“我是在说现实问题。现在直播断断续续,外头观众又不在现场,谁知道是不是有人配合你演?”
“谁配合我?”
“比如匿名弹幕,比如——”
“比如你妈。”江见月直接打断,“你要真有胆,就把这话讲明白点。是节目组提前策划,把我塞进来演大师。还是这墓里头有活人,专门给我打小抄。”
程砚舟被怼得喉咙一噎,没接上。
摄制组另外两个人站在口子那儿,也没敢插嘴。可他们脸上的意思,已经松了。
松到了怀疑那边。
人就是这样。
平时出不了头的那个,一旦显得太能,先不服的,往往不是外人,是你边上那几个。
陶岁安都看明白了,气得手有点发硬。
“见月姐救你们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她作秀?刚才石阶那儿,要不是她——”
“我没否认她救人。”程砚舟立马抢话,“可救人跟提前知道,不冲突吧?越是这样,越得说清楚。”
曹六爷顺着就上。
“就是。真要是你跟节目组串通,拿我们当垫脚板,这事不能算完。”
江见月差点气笑。
“你也配说垫脚板?”
她往前走一步,直接逼到曹六爷跟前。
“你怀里没东西,护膝里有没有?袖子里有没有?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扒了,看看你刚刚蹲里头都忙什么了?”
曹六爷面皮一抽。
就这一瞬。
江见月知道,自己打中了。
但也就一瞬,老油子立刻往旁边一闪,抬声就喊:“你看!急了!一说到正题就想转开!”
程砚舟也接得快:“见月,你要真没问题,别总拿别的事压场。”
这两句一前一后,硬是把味儿带偏了。
江见月站那儿,忽然就明白了。
这不是讲道理。
谁有证据,暂时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帮人现在怕,怕得要命。人在怕的时候,最想干的不是求真,是先找个能甩锅的。
而她,太合适了。
会点玄的。
是主播。
有镜头感。
还偏偏每回都站在事里头。
不扣她身上扣谁。
裴照野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说:“吵完没有。”
没人接。
他看了眼四周,伸手把塌柱边那块碎石踢开一点。
“这儿不是吵架的地方。你们谁觉得她有问题,先记着。出去再说。现在再分神,死了算谁的?”
曹六爷还想说话。
裴照野一句压过去。
“算你的吗。”
曹六爷嘴角一扯,闭了。
场面算是勉强摁住了。
可摁住,不代表过去了。
江见月自己清楚,裂缝已经出来了。
她不再多说,只冲陶岁安抬了下下巴。
“录像存好。别丢。”
陶岁安点头,低声回:“我备两份。”
程砚舟一听,表情就变了点。
“你们拍什么了?”
“拍你祖宗蹦迪。”江见月把副机往她那边一挡,“关你屁事。”
说完她扭头就走,回了主墓那头。
没人再追着问。
可跟上来的脚步声,已经不一样了。
先前是慌。
现在里头掺了防备。
江见月站到中棺边上,忽然有点想笑。
她刚进来的时候,还想着靠嘴炮和小本事混过去。现在好了,救了人,破了局,回头先混成嫌疑人。
真会玩啊这帮人。
陶岁安小声问她:“见月姐,你没事吧?”
“有事。”江见月蹲下,拿手电照着棺后灰层,“我现在算知道了,以后干什么都得留证据。”
“嗯。”
“再救十次,没证据也白搭。人家一句你演的,前头全作废。”
她这话没压音量。
程砚舟肯定听见了。
曹六爷也听见了。
爱听不听。
裴照野在另一侧摸了摸砖缝,忽然说:“中继主机还能开吗?”
程砚舟愣了下。
“能……能试试。”
“试。”
“现在?”
“现在。”
程砚舟不太乐意,可架不住裴照野那口气,只能把主机拖过来,接线,拍灰,嘴里还在嘟囔:“信号都这样了,开了也没多大用……”
机器亮了一下。
屏幕花了。
一阵滋啦声窜出来,跟刮铁皮似的。
摄制组一个小年轻下意识往后退。
江见月本来还在看灰,听见那阵杂音,脖子后头那层汗毛一下就竖了。
不是因为吵。
是那里面,有点别的。
像有人挨着电流,在很远的地方喘了口气。
程砚舟还在拍机身。
“坏了吧,接触不良——”
屏幕忽然自己跳了一下。
直播画面没出来。
反倒先闪出一截缓存弹幕,密密麻麻糊成一片,看不清别的,最底下一行却像是被单独顶住似的,慢慢滚上来。
空白头像。
那串号。
【有人在看你们吵架。】
程砚舟手一抖,差点把中继机扔了。
“谁发的?!”
江见月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这句话吓人。
是它太像人在旁边站着,歪头看完全程,顺手点评一句。
她刚想去翻发送时间,屏幕里的那行字又自己往上一跳,后头像还有半句。
可没等看清。
滋——
整块屏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