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东西!”
陶岁安先喊出来了,嗓子都快飞了。
几支手电一块扫过去。
光乱成一团。
角落里那团影子却没给他们看清,只听见“沙”的一下,像纸壳擦墙,紧接着头顶又落下一层灰白纸屑,细细碎碎往下飘。
赵主管往后一退:“活的??”
“你先定义一下什么叫活的。”江见月没空贫太多,盯着那角落,“别全照一个点,散开点照,它吃正光。”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句哪来的。
就是本能。
那团影子在正光里反而更虚,几支灯一齐怼过去,除了晃眼,什么都看不清。灯一斜开,角落边缘反倒显出个轮廓,像纸扎人半边肩,又像贴墙蹲着的人。
程砚舟呼吸都乱了,偏偏职业病又犯,镜头又往江见月脸上杵。
“你说清楚点!它到底是什么?现在怎么办?”
江见月差点给他气笑。
“你们一个个专业探墓、现场总控、资深老手,出事了镜头先怼我??怎么,拿我当客服热线呢。”
“直播间都在问!”程砚舟声音发飘,“现在观众只信你!”
江见月听完都想鼓掌。
好家伙。
刚才想让她当乐子人,真见鬼了又立马把她顶前头。
信她是假,想让她背锅才是真的。
弹幕刷得眼花。
【快问江姐】
【她刚才全说中了】
【六爷别说话了求你了】
【见月姐你快支招啊】
【节目组把人架上去了吧】
裴照野抬手把镜头往旁边拨开了点。
“离她远点。”
程砚舟急得脸都红:“现在不是——”
“你再贴,她看不见别的。”
这话挺直。
程砚舟到底还是退了半步。
可镜头没撤,补光也照着,明摆着就是要她当场给答案。
江见月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怕,肯定怕。
她腿肚子也没多硬。
可这时候她要一露怯,别说直播间,现场这帮人都得散。人一散,这耳室才真成筛子。
她吸了口气,抬手点了点供台,又点了点墙上纸人,再往角落那边一指。
“先听我一句,别乱跑。”
没人插嘴了。
连曹六爷都沉着脸站那儿。
江见月顺着自己脑子里刚刚那点线头往下捋,嘴上说得快,像怕慢一步就断了。
“这屋子不是放东西的,是拿来看人的。供台在前,纸人在侧,侧道又不走中轴,修得就是歪的。歪成这样,不是工匠喝多了,是故意让进来的人站错位。”
赵主管一愣:“站错位会怎样?”
“会被看见。”
“被谁看见?!”
“这不正问到重点了吗。”江见月指了指纸人墙,“它们刚才转眼,不是冲灯,也不光冲我们。是有人动了供台,这间耳室里‘看人’的东西被叫醒了。”
程砚舟喉咙发紧:“所以那角落里的是——”
“可能是被它看住的东西。也可能,是一直在看我们的东西。”
她这句一出,连弹幕都卡了两秒。
紧跟着直接爆了。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不是在编吧,怎么越听越像真的】
【这逻辑对上了啊】
【程砚舟别逼她了,你自己上】
曹六爷黑着脸,嘴唇动了下。
“你这都是猜。”
“那您来个不猜的。”江见月扭头看他,“铜灯一拨,纸眼转向,头顶有动静,您那套无主可拆呢?拆哪去了?”
曹六爷让她怼得脸皮发僵,半天才挤出一句:“我错判了。”
这话一落,赵主管和摄影师都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分量够了。
曹六爷在队里那点“六爷说了算”的壳,算是裂开了。
裴照野这时接了她的话,补得更稳:“她说得没全错。你们看灰痕。”
他拿手电斜着一照。
供台前、墙角、还有侧道口外沿,几处灰薄几处灰厚,看着杂,连起来却像个弧。
江见月眼睛一亮,立刻顺着说:“对。刚才我就觉得这地不对。真正常走人的路,不会只在边上留痕,中间却积灰。说明有人故意绕着一个点走,不踩中间。”
“中间有什么?”陶岁安问。
“可能什么都没有。可在这屋里,‘不踩’本身就是规矩。”
“那我们现在——”
“别踩供台前那片弧里的地。”
她说着,自己先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那片区域。
这一退,像给其他人提了醒。赵主管、摄影师、陶岁安都赶紧跟着挪。
程砚舟反应慢半拍,脚刚要抬,江见月就冲他喊:“左脚别落!!”
他人一僵,左脚悬着,脸都白了。
“我、我踩哪儿?”
“踩你前头那块碎砖。对,就那儿。你再磨叽我建议你原地飞升。”
程砚舟狼狈地把脚挪过去,差点崴了。
弹幕已经笑疯一半,又怕疯一半。
【哈哈哈哈原地飞升】
【但我真觉得她在救命】
【从整活主播变现场指挥了】
【程砚舟这是把人硬架大师位上了】
江见月瞥见了那句“大师位”,心里直骂娘。
这位谁爱上谁上,她不想上。
可镜头还杵着,所有人都等她下一句,她不上也得上。
“还有,别再拿正光直怼角落。”她冲摄影师伸手,“把你那补光关低。”
摄影师下意识看程砚舟。
程砚舟这回不敢嘴硬了,赶紧点头:“听她的!”
灯一压。
耳室里亮度顿时低了一截。
可那角落的影反而清了点。
半蹲着。
贴墙。
肩是薄的,脖子歪得有点不自然,像纸扎,又像穿着旧衣的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小块苍白边缘。
陶岁安小声吸了口气:“它……它是不是一直在那儿?”
“多半是。”江见月盯着那边,后槽牙有点发酸,“刚才纸人眼转向,不是在看它突然出现,是在看它被叫醒。”
裴照野问她:“你要做什么。”
江见月嘴比脑子先快:“我想骂人。”
裴照野像是差点笑了下,又压回去:“正经的。”
“正经的就是,供台、纸眼、角落那东西,三点应该是一套。谁先乱碰谁倒霉。”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尤其某些老手。”
曹六爷脸色更臭,但这回没顶。
他是真不敢再碰了。
程砚舟却像突然想起什么,急急问:“那直播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把镜头拉近点,给观众看看——”
“你脑子是不是拿去垫三脚架了?”江见月差点给他听笑,“你是怕它找不着谁看它是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你现在所有意思都给我往后稍。”
她说完这句,心里那股悬着的劲又往上吊了点。
不对。
还差点什么。
纸人在看角落,供台被拨动后触发,头顶还有东西爬。可角落那玩意一直没扑出来,说明它不是见人就动。它在等,或者——它被什么压着。
江见月下意识看向供台摆位,又看那两盏灯。
左灯被曹六爷拨偏了。
右灯还歪在原位。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拆。
是摆。
这俩灯,也许不是拿来点的,是拿来对位的。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头顶忽然“啪嗒”掉下一小块灰白东西,不偏不倚,落在她肩上。
轻飘飘的。
像纸屑。
江见月伸手一捻。
不是普通灰。
是薄薄一层,带着纤维,边缘还卷着。
像从什么旧纸人身上,一片一片剥下来的皮。
她抬头。
上方黑黢黢的顶缝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截发白的东西。
像手。
又像一张倒挂着的人脸边沿,正从缝里,一点点往下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