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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父亲的秘密

铠甲勇士:万铠归宗

病房里的空气凝住了。

陆星辰看着父亲捏着玉佩的手,那只常年泡茶、翻书、擦拭古董的手,此刻指节微微发白,拇指扣在玉面上那道火焰纹路上,像是在确认什么早已知道却又害怕被确认的东西。

"爸?"陆星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陆正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打量了片刻,然后缓缓吁出一口气,像把压了很久的什么从肺里排了出来。他把玉佩放回床头柜上,推得离陆星辰近了一些。

"这块玉不是昨天收的货。"陆正明说。

陆星辰一愣:"昨天那批东西不是您从城郊拆迁户家里搬回来的吗?"

"箱子是,玉不是。"陆正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病房的白墙上却并没有聚焦,"我把那批货搬回来之后清点了一遍,箱子里没有这块玉。它是后来出现在箱子里面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自己找上你的。"

陆星辰后背的伤口不合时宜地抽了一下,分不清是疼还是冷。他攥了攥被角,把视线重新落在那块安静躺着的墨绿玉佩上。阳光照在玉面上,火焰纹路在光影里微微流转,乍看像是普通的反光,但盯久了就会发现——那个纹路在动。它用一种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在呼吸般的起伏。

"那块玉到店里的时间应该是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陆正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每一个字都在秤上称过重量,"你那天下午蹲在后院翻箱子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

陆星辰努力回忆。雷雨之前的那几个小时平淡得像一杯白水,他翻了一下午的旧书和瓷器,唯一称得上异常的……"有一阵风。"他说,"我打开第二只箱子的时候,后院的铁门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当时没在意,以为是穿堂风。"

"那扇铁门插着门栓。"

陆星辰的后背又抽了一下。

"爸,"他盯着父亲的眼睛,"您知道这块玉是什么对不对?您知道我昨天晚上遇到了什么对不对?您从进来到现在一句都没问我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也没问我昨晚宿舍楼的骚乱是怎么回事。您好像已经知道了。"

陆正明沉默了几秒。病房窗外的走廊上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咕噜声,衬得这间病房里更加安静。陆星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父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陆正明几十年来的老习惯,每次下棋遇到难局的时候就会这样。他在犹豫。

"我三十三年前,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陆正明开口了,声音低下去,"也见过一块这样的玉。"

陆星辰的心脏猛地擂了一下。

"那年我在南城大学读考古系,大三暑假跟着导师去城郊一个汉墓做抢救性发掘。墓不大,早就被盗过不止一轮了,出土的东西寥寥无几。但我们在墓室角落的一个耳室里发现了一只封闭的漆盒,保存得意外完好。打开漆盒之后里面是一卷帛书和一块玉佩。"陆正明的目光从白墙上收回来,落在了床头柜上的墨绿玉佩上,"和这块几乎一模一样。形制、纹路、包浆,同出一源。只是我那块玉面上的纹路是水波纹。"

"水波纹。"陆星辰喃喃重复。

"是的。五道不同纹路的玉,我后来查了很久才知道它们分别对应五行——火纹、水纹、土纹、木纹、金纹。你手里这块是火纹,村里老人叫它'炎龙玉'。"

"光影村?"陆星辰抓住了这两个字,脑子里昨晚炸开的那段记忆又浮了上来,"我昨晚意识里听到有人说'光影村的末裔,醒来'。爸,光影村是什么?"

陆正明深吸一口气,终于把目光直直地对上了儿子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非常复杂的东西,像是沉重了半辈子的秘密终于找到了可以卸下来的地方,又像是知道一旦卸下来就再也装不回去了。

"光影村不是一个地理上的村子。"陆正明说,"它是一个血脉上的名号。一千多年前有五支家族,各自传承了一种与天地五行共鸣的力量。火、水、土、木、金,五种力量依附在铠甲之上,守护人间不受暗影侵害。那五支家族的后人散落在世间,几经朝代更迭、战乱迁徙,血脉稀释到几乎无法辨认。但每隔几代人,总会有某一个血脉中的个体重新觉醒。"

"像……我?"

陆正明看着他,点了点头:"你的外婆,也就是你妈妈的母亲,是水影村最后一支嫡系血脉的传人。你妈妈继承了那一半的血,你没有觉醒。但你身上那另一半——"

"另一半是谁?"

陆正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只旧皮夹,翻开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油菜花地里,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的黑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你妈妈。"陆正明说,"她姓林,水影村的林。但她父亲——你外公——来自另一条线。这条线我们从来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每代只传一件信物。"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玉佩。

"这件信物传到你外公手里,他给了你妈妈。你妈妈在你两岁那年出事之后,这块玉就和你一起消失了。我找了二十多年。"

陆星辰愣住了:"我两岁那年?怎么——这块玉一直在我身上?"

"在你被送到福利院之前,你妈妈把它系在你脖子上。但后来你被领养的时候,那条红绳断了,玉也不见了。我以为它丢了,没想到……"陆正明轻轻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它一直在等。等你到了该醒的时候,它自己找回来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有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传进来,混着楼下街道早高峰的车流声。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荒谬。

陆星辰看着父亲的脸。那张布满细纹的中年面孔上,皱纹似乎比昨天更深了一些。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爸,你说你三十三年前在汉墓里出土过一块水纹玉佩。后来呢?那块玉在哪?"

陆正明的手停在了膝盖上,不再敲了。

"那块玉在出土后的第七天,被三个人拿走了。"

"什么人?"

"至今不知道名字。"陆正明的目光暗了下去,"他们穿着黑斗篷,每人手里一根暗紫色的短杖。他们找到我的宿舍,打开门说了一句话——'把水纹玉交出来,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那时候我二十二岁,年轻气盛不肯交,领头的那个人用短杖在我额头点了一下,我头疼了整整一个月才缓过来。等我再清醒的时候,玉没了,导师也说我'不该记得那些事'。他把我调去了另一个项目,那块汉墓所有的记录都被封存了。"

陆星辰的胸口开始发烫。昨晚那个黑影的形象在脑海里清晰起来——斗篷、短杖、苍白面孔——和父亲口中三十三年前拿走水纹玉的那三个人完全对应。

"爸,那些人还在。我昨晚碰到了一个,他打晕了我。"

陆正明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扫视了一圈,又快步退回来,把病房的门反锁。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陆星辰从没见过的警觉和利落。

"你确认?"

"确认。一模一样。"

陆正明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星辰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了。然后他转过身,把那张泛黄的照片收回了皮夹里,合上盖子,塞回内袋。

"他们在监视觉醒的过程。"陆正明说,"三十三年前拿走我的水纹玉是为了压制觉醒,昨晚不让你完成炎龙铠甲的第一段召唤也是为了压制。他们怕你觉醒。"

"谁怕?"

"暗影仆从。"陆正明第一次用了这个完整的称呼,"他们侍奉的不是某一个黑暗,而是黑暗本身聚合而成的意志——也是你昨晚看到的那些混沌兽背后的东西。这块玉找上你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昨晚那场混沌兽袭击,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陆星辰攥紧了拳,掌心那道已经隐去的金色纹路似乎又微微泛起了一丝温度。"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陆正明走到他面前,弯腰把床头柜上的玉佩拿起来,郑重地放回了陆星辰的掌心里。那只温热的、布满老茧的手掌覆盖在陆星辰的拳头上,重重地握了一下。

"觉醒。比他们想让你觉醒的时间更早、更完整地觉醒。你昨晚被打断了,但炎龙玉已经认了主,印记已经烙进你的血脉里,这点他们挡不住。"

"怎么才能觉醒?"

"我不懂。"陆正明直起身来,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一个守卷人,不是铠士。光影村真正的传承奥义都写在帛书里,那些帛书——"

他的话被病房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紧接着门把手被人从外面猛地拧了两下,锁着没拧开,外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声的嘀咕:"怎么还锁了?"

然后是一串礼貌但极快的敲门声。

"请问陆星辰是住这间吗?我苏雨棠,计算机系的,昨晚的异常信号追踪有东西要当面跟你说——"

陆星辰和陆正明对视了一眼。

而走廊另一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胳膊上纹着虎头的高大男人正大踏步朝这间病房走来,靴子踩地砖的声音沉重得像擂鼓。

两路人马,同一间病房。

陆星辰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玉佩。火焰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像在替他数来人的数量。

五个人,该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