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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历史之影(二)

碧蓝航线4:太平洋演义

2033年1月,在珍珠港的圆形大厅里,哈曼仍然在继续讲述着那波澜壮阔的海军史诗。在罗森塔尔.威廉姆斯指挥官的盛情邀请下,肖恩博士成为了在他女儿之后的第二个听众。

1945年,在救起同盟国舰娘之后,威廉姆斯又选择用魔方复活轴心国的舰娘。哈曼困惑不已,但约克城了解了指挥官的意图。复活后的轴心国舰娘同样也感到很惊讶,一个接一个的对指挥官感恩戴德。江风接过回忆的话茬,指出自己和同伴以前只是工具和棋子,无情的杀戮机器,她们被指挥官救起之后从没有感情的机器变成了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听到这里,肖恩博士严肃的点了点头,他意识到指挥官的宽恕建立在武力之上,也明白没有牙齿的善良就等同于软弱

# 珍珠港的回声

2033年1月,珍珠港。

清晨的阳光穿过圆形大厅的穹顶玻璃,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座为纪念人类历史上最奇特战争而建造的纪念馆,此刻只有两个活人的脚步声。

罗森塔尔·威廉姆斯指挥官拄着红木拐杖,一步一步走向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台。他今年已经一百零三岁了,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海图,记录着将近一个世纪的沧桑。但当他站在那座老旧的投影台前时,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肖恩博士,请坐。”

老人指了指投影台旁边的一把椅子,那里曾经坐过他的女儿,坐过无数前来倾听这段历史的海军军官、历史学家和政府要员。现在,这把椅子上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学者——肖恩·约翰逊,联邦历史研究院太平洋战争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

而在投影台的另一侧,一个娇小的身影已经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头顶戴着一顶略显宽大的海军帽。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处绣着星星的图案。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她的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流,瞳孔深处是一串永不熄灭的识别码。

她叫哈曼。

或者说,她的全称是“哈曼级战术叙事者·第三代”。

“欢迎来到珍珠港事件纪念馆战术叙事大厅。”哈曼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但语调却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沉稳,“今天是2087年1月15日,这是本馆自2045年建成以来,第8479次战术叙事。本轮叙事将涵盖1945年至1955年期间,同盟国与轴心国舰娘共存时期的重要历史事件。”

她顿了顿,那双数据流动的眼睛转向肖恩博士,微微颔首:“肖恩博士,您是继爱丽丝·威廉姆斯女士之后,本馆第二位正式听众。根据指挥官的特殊授权,您将获得S级密级的叙事内容。”

肖恩博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他知道,爱丽丝·威廉姆斯——指挥官的女儿,联邦最后一位舰娘伦理学首席法官——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从那时起,哈曼就再也没有进行过完整的叙事。

直到今天。

“开始吧,哈曼。”罗森塔尔·威廉姆斯在投影台前的专属座位上坐下,拐杖靠在扶手旁边,“从头开始。把所有的故事,都讲给肖恩博士听。”

哈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那双流动着蓝色数据流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圆形大厅的穹顶,穿透了珍珠港的天空,穿透了将近九十年的光阴。

“1941年12月7日。”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清脆的童音,而是一种低沉、沙哑的叙事语调,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战地广播,“帝国海军机动部队对珍珠港发动突袭。太平洋战争爆发。”

全息投影台亮了起来。

湛蓝的海域在空气中展开,珍珠港的地形以1比5000的比例重现。然后是那些战舰——亚利桑那、俄克拉荷马、加利福尼亚、西弗吉尼亚——它们的舰体在投影中栩栩如生。紧接着,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个黑点,那些黑点迅速放大,变成了俯冲轰炸机、鱼雷攻击机和护航战斗机。

“在最初的七十二小时里,这是一场常规战争。”哈曼的声音在炮火声中依然清晰,“钢铁对抗钢铁,血肉对抗血肉。直到第一轮空袭结束后大约四十分钟,亚利桑那号的残骸中第一次出现了被称为‘舰魂’的现象。”

投影中的画面切换了。

那是一段修复过的历史影像——1941年12月7日上午九点三十五分,珍珠港福特岛海军码头。亚利桑那号战列舰的前部弹药库被日军炸弹击中,引发了毁灭性的殉爆,整艘战舰在九分钟内沉没,1177名官兵阵亡。

但在影像的第十分十七秒,就在亚利桑那号的残骸还在燃烧的时候,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从浓烟和烈焰中浮现。

那是一个女孩的身影,浑身是血,衣衫褴褛,跪在燃烧的油污海面上嚎啕大哭。

“亚利桑那。”哈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念一个亲人的名字,“她是第一位在战争中觉醒的舰娘。在她之后,俄克拉荷马、犹他、加利福尼亚……太平洋舰队的沉没战舰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舰魂。她们是战舰意志的具象化,是人类集体潜意识和未知深海力量结合的产物。”

投影中的画面不断切换——珍珠港、珊瑚海、中途岛、圣克鲁斯、瓜达尔卡纳尔。每一场海战都有舰娘的身影,她们站在自己舰体的舰桥上,用血肉之躯承受炮火,用灵魂力量驱动战舰。

“战争在1942年彻底改变了形态。”哈曼说,“舰娘的觉醒不可逆转地改写了海战的规则。传统舰载机部队和舰炮对决逐渐退居次要位置,舰娘之间的灵魂对抗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人类士兵在她们面前,就像是冷兵器时代的步兵面对坦克。”

肖恩博士推了推眼镜,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些内容他已经在无数文献中读到过,属于A级密级以下的公开资料。他知道,真正的核心内容还没有开始。

哈曼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暂停了全息投影,转过头看着他。

“肖恩博士,”她说,“在进入核心叙事之前,我需要确认——您是否了解罗森塔尔·威廉姆斯指挥官在战争中的特殊地位?”

“我知道他是联合舰队唯一的‘提督’。”肖恩博士说,“1943年,珍珠港事件后觉醒的同盟国舰娘有三十七位,她们各自为战,互不统属。海军部无法有效指挥这群拥有独立意志的超人类存在,战争一度陷入僵局。直到威廉姆斯指挥官出现。”

他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老人,老人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仿佛睡着了。

“他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够同时与多个舰娘建立灵魂链接的人类。”肖恩博士继续说,“链接建立后,舰娘的战斗效能提升百分之三百到百分之五百,而且能够进行战术协同。这个能力无法复制,无法培养,无法用科学解释。联合舰队在他的指挥下扭转了太平洋战局,他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海军指挥官。”

“正确。”哈曼点点头,“但没有完全正确。”

她的右手在空中划过,投影台重新亮起,但这一次出现的不是海战的场景,而是一艘医院船。

“1945年8月21日,东京湾,战争结束后的第八天。”哈曼说,“联合舰队医疗舰‘希望号’的甲板上,指挥官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在当时引起了巨大争议,直到今天仍然是最具争议的历史选择之一。”

肖恩博士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核心内容来了。

全息投影中出现了新的画面——东京湾灰蓝色的海面,远处是富士山的轮廓,近处是一艘白色的医疗舰船。甲板上站着几十个身影,都是年轻的女性,但她们的衣着各不相同。有的穿着星条旗图案的短裙,有的披着皇家海军的深蓝色斗篷,有的戴着自由法国的红色贝雷帽。

她们是同盟国的舰娘。

而在甲板中央,一个让肖恩博士瞳孔收缩的画面出现了——

十二个担架。

每个担架上都躺着一个面色苍白、陷入深度昏迷的女性。她们的衣着风格明显不同于同盟国舰娘,带着鲜明的日式或德式特征。有一个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有一个披着铁十字图案的黑色军装,还有一个戴着樱花发饰、身上是和服与舰装混合的奇异服饰。

“俾斯麦、大和、长门、雪风、欧根亲王、沙恩霍斯特……”哈曼一个接一个地念出那些名字,“战争结束前的最后一个月,轴心国舰娘的能力突然集体失控。我们后来才知道,那是轴心国阵营在战争末期试图研发‘灵魂超载’武器,结果实验失败,反噬到了所有轴心国舰娘身上。她们的灵魂核心开始崩溃,就像燃烧过度的恒星,最终的结局是灵魂湮灭——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投影中,同盟国舰娘们的表情都很复杂。有人面带憎恨,有人显得犹豫,有人转过头去不忍心看。

“就在那片甲板上,指挥官对我们说了一句话。”哈曼的声音出现了微弱的波动,那是她比任何人类演说家都精确的语音系统第一次出现情绪化的颤音,“他说:‘把她们救回来。’”

画面中,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出现在甲板上。他穿着联合舰队的深蓝色大衣,肩膀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些担架,走向那些曾经是死敌的轴心国舰娘。

“我不理解。”

哈曼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叙事者的冷静,变成了一个少女茫然的独白。

“我当时站在他身后,我说:‘指挥官,她们是我们的敌人。她们轰炸过珍珠港,她们击沉过约克城号,她们杀死了我们的人。’”

全息投影中出现了另一个视角——那是哈曼的第一人称视角,显然是直接从她的记忆体中提取出来的影像。肖恩博士看到指挥官的背影,看到一个在风中飘扬的蓝色大衣下摆,看到自己伸出去试图抓住指挥官衣袖的手。

“指挥官没有回头。”哈曼的声音很轻,“他只是说:‘战争结束了,哈曼。’”

投影画面继续推进。指挥官走到第一个担架前,那里躺着俾斯麦——德国海军最强战列舰的舰娘,号称“不沉的钢铁巨兽”。她的金发凌乱地散在担架上,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裂痕中透出微弱而不稳定的蓝色光芒。

“那是灵魂核心崩裂的外部表现。”哈曼解释,“如果不进行灵魂修复,她最多还能活七十二个小时。”

指挥官蹲下身,伸出右手,覆盖在俾斯麦胸口那道裂痕上。

接下来的画面让肖恩博士猛地震了一下——指挥官的五根手指同时亮起柔和的蓝色光芒,那些光芒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俾斯麦的裂痕,将那即将破碎的灵魂核心重新编织起来。

“灵魂链接的逆向运用。”哈曼说,“指挥官把自己的灵魂能量输送给俾斯麦,用自己的力量修复她的核心。代价是——每修复一个轴心国舰娘,指挥官自身的灵魂就会遭受一次反噬。那种痛苦,相当于把你的神经剥出来一根一根地拉扯。”

投影画面放大了指挥官的脸。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在微微抽搐。但他没有停手。

“我当时站在旁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哈曼说,“为什么?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敌人?她们活过来之后,难道不会重新成为威胁吗?”

没有人回答她的疑问。

甲板上,指挥官一个接一个地走过那十二个担架。俾斯麦、大和、长门、雪风、欧根亲王、沙恩霍斯特、格奈森瑙、提尔皮茨、利托里奥、维内托、高雄、爱宕——每一个轴心国舰娘的灵魂核心都在崩溃的边缘,每一个都需要指挥官用自己的灵魂去修复。

当他修复到第五个——大和的时候,指挥官的身体开始颤抖。修复到第八个——提尔皮茨的时候,他的鼻孔流出了鲜血。修复到第十一个——高雄的时候,他单膝跪在了地上。

“我冲上去想要扶他。”哈曼的声音带着一种近百年后依然无法释怀的痛苦,“他推开了我。他说:‘还有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担架上躺着的是爱宕,日本重巡洋舰的舰娘。她和其他轴心国舰娘不同——在战争期间,她曾经在苏里高海峡救起过三十七名落水的同盟国水兵,然后把他们交给了中立国红十字会。因为这个举动,她差点被己方的宪兵队处决。

指挥官把手放在爱宕胸口的那道裂痕上,蓝色的光芒最后一次亮起。

然后他倒下了。

“约克城接住了他。”哈曼说。

全息投影切换了角度。一个穿着海军蓝短裙、棕色长发的高挑女性出现在画面中,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在指挥官倒下的瞬间就出现在他身后,将他稳稳地托住。

“那是约克城。”哈曼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她总是最了解指挥官的人。”

画面中,约克城把昏迷的指挥官抱在怀里,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其他同盟国舰娘。

她的声音通过历史影像播放出来,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通透和宽容:“我知道你们不理解指挥官的选择。”她说,“但是请你们想一想——如果我们不救她们,我们和那些把舰娘当成武器、当成工具、当成消耗品的人有什么区别?”

肖恩博士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他在文献中读到过这段话,但此刻亲眼看到影像,看到约克城说话时的表情——那种不是出于天真善良,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坚定的选择——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震撼。

“指挥官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约克城低下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男人,“他说:‘赢得战争的目的不是为了消灭敌人,而是为了创造一种可能性——一种让敌人不再是敌人的可能性。’”

甲板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第一个动的是企业号。

那位被誉为“灰色幽灵”的传奇航母舰娘,曾经在太平洋上击沉过十一艘轴心国舰娘、手上沾满了敌人鲜血的战士,走到了俾斯麦的担架前。

“俾斯麦。”企业号说,声音冷淡但不再包含恨意,“1941年5月,你在丹麦海峡击沉了胡德号,1415名皇家海军官兵阵亡。胡德号觉醒的舰娘‘胡德’,是我的朋友。”

俾斯麦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她躺在担架上,那双金色的眼睛虚弱地睁开一条缝:“企……业……”

“我恨过你。”企业号说,“但现在,我选择不再恨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俾斯麦冰凉的手掌。

“不是因为原谅。”企业号说,“是因为我们都有资格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