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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命运的邂逅(转)

碧蓝航线4:太平洋演义

2033年1月,在前往夏威夷的轮船上,海军护卫舰专家肖恩.加西亚博士的女儿凯莉碰巧遇到了白鹰舰娘哈曼,后者经常被她的父亲提起过,但今天的相遇仍然让凯莉感到惊讶。开船的舰娘克利夫兰微微一笑,"凯莉,不要放过这次研究海军历史的机会。"哈曼感到有些无奈,自己在一个星期内竟然两次被他人盘问自己的过去(上一次是海军博览会时的肖恩博士,正是凯莉的父亲)这无疑是往她的伤口上撒盐,但是她仍然比较欣赏肖恩父女这种刨根问底的精神

二零三三年一月十七日,东太平洋。

皇家加勒比“海洋交响曲”号巨型邮轮正以二十二节的巡航速度劈开深蓝色的海水,朝着夏威夷方向稳稳前行。这是一艘排水量超过二十二万吨的海上城市,拥有十八层甲板、四个游泳池、一座冰上运动场和足以容纳六千名乘客的豪华舱室。然而此刻,十七岁的凯莉·加西亚对这些娱乐设施毫无兴趣,她正趴在第十二层甲板的观景栏杆上,一头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深棕色卷发遮住了半张脸,而她那双和父亲如出一辙的深灰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下方第八层甲板露天咖啡座的方向。

那里坐着一个少女。

准确地说,是一个看起来和凯莉年龄相仿的少女——银白色的长发被一根黑色丝带扎成双马尾,在阳光下泛着近乎金属质感的冷光;一套明显带有军装元素的深蓝色连衣裙,裙摆处绣着白色的五角星图案;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她头顶那对——凯莉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对毛茸茸的、不时轻轻抖动的猫耳状机械装置,此刻正随着她的情绪微微向后压低,仿佛在无声地表达某种不满。

“天哪,真的是她。”凯莉压低声音,心跳骤然加速到一个不健康的频率。她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这个少女的照片不下五十次——挂在墙上的历史档案复刻版、书桌上摆着的老照片、甚至父亲电脑的桌面壁纸。白鹰海军驱逐舰哈曼号,舷号DD-412,西姆斯级驱逐舰的四号舰,一九四二年六月六日在中途岛海战中为掩护约克城号航空母舰而沉没。而她放在栏杆上的手机屏幕里,赫然显示着她两分钟前搜索的结果。“舰娘哈曼,白鹰阵营驱逐舰,心智觉醒时间不详,现隶属于国际海事历史保护协会。曾参与多次重大海军历史纪念活动,包括中途岛海战九十周年公祭、珍珠港事件纪念航行……”

“凯莉,你再这么趴下去,栏杆会被你攥出印子的。”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凯莉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船长制服的高挑女性正朝她走来。和楼下那位银发少女不同,这位女性没有兽耳装置,一头利落的金棕色短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蓝眼睛明亮而爽朗,肩上的肩章显示着她的身份——这艘船的舰娘,轻巡洋舰克利夫兰号。

“克……克利夫兰姐姐。”凯莉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被自己攥得发白的栏杆,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八层甲板的方向瞟,“我不是故意盯着人家看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看到自己亲爹研究了二十年的研究对象活生生地坐在那里喝冰美式,有点控制不住?”克利夫兰走到凯莉身边,双臂交叠靠在栏杆上,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哦,哈曼那家伙又选了那个角落的位置。每次上船她都喜欢躲在那儿,自以为很隐蔽,其实从十二层往下看简直一目了然——那双马尾的反光在海上十海里外都能看见。”

凯莉被她的形容逗得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混合着敬畏、好奇和一丝不安的表情。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皮面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克利夫兰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全是她父亲的笔迹。

“肖恩博士的字还是这么难认。”克利夫兰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儿,随即轻轻吹了声口哨,“乖乖,他连哈曼沉没时的具体坐标和倾斜角度都标注了?这详细程度快赶上当年海军情报局的作战分析了。”

“爸爸是研究海军护卫舰发展史的专家,哈曼号是他的重点研究对象之一。”凯莉把笔记本小心地合上,重新塞回口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他在海军博览会上见过哈曼本人之后,回家整整亢奋了一个星期,每天晚上都在书房里对着录音笔说好几个小时,反复比对档案资料和她的口述。我从小到大听他讲哈曼号的故事,几乎能把当年的战斗过程倒背如流——但她本人,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

克利夫兰听完这番话,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凯莉的肩膀,那双手掌带着金属结构特有的微凉触感,但力道却出乎意料地温暖而可靠。

“凯莉。”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那种舰娘特有的、混合着海风与岁月的沉稳语调让凯莉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不要放过这次研究海军历史的机会。你父亲用了半辈子从故纸堆里拼凑那些沉船的故事,而现在,那艘‘沉船’本人就坐在楼下喝咖啡——这样的机会,一个历史学者的女儿不应该错过。”

凯莉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带着咸涩的味道。她点了点头,把被风吹乱的头发随意地拢到耳后,然后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克利夫兰,后者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笑得爽朗而意味深长。

凯莉搭乘观景电梯一路下降到第八层甲板,走出电梯门的瞬间,露天咖啡座的遮阳伞在视野中铺展开来。这个时间段的咖啡座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乘客大多选择在室内餐厅用餐,露天的区域反而显得清净。她几乎不需要寻找,那双在阳光下反射着银光的双马尾就像灯塔一样醒目。

哈曼正独自坐在一张靠外侧的圆桌旁,面前的冰美式还剩大半杯,杯壁凝结的水珠沿着玻璃杯身缓缓滑落。她的坐姿带着一种与年龄外貌极不相称的克制——脊背挺直,双腿并拢微微侧放,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五指自然并拢,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某种被刻入核心代码的军纪烙印。但同时,她的左脚正以一个极小的幅度轻轻踢着桌腿,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杯沿,那对头顶的猫耳装置微微向后撇着,泄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烦躁情绪来。

凯莉在距离桌子三米远的地方犹豫了将近半分钟,直到哈曼忽然头也不抬地开口说了一句:“你要站着看我多久?从十二层甲板看到八层,现在都走到跟前了还打算继续站着?”

凯莉的脸“腾”地红了。她没想到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偷看早就被发现了——也对,舰娘的感知系统怎么可能连这点距离都捕捉不到。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走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她希望还算得体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哈曼终于抬起头看向她。那是一双蓝得近乎透明的眼睛,虹膜深处隐约流动着极细微的光点,那是舰装核心运转时特有的微光——凯莉在父亲的笔记里读到过相关的描述,但亲眼见到还是让她心脏漏跳了一拍。哈曼认真地看了她三秒钟,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口袋边缘露出的笔记本一角,再移回她的脸,然后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坐吧。”她的声音比凯莉想象的要柔和一些,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敲打过的无奈感,“反正我说‘不可以’,你应该也不会真的走开。你身上有你父亲的味道。”

“啊?”凯莉本能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

“不是说气味。”哈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对猫耳装置随之向后弹了一下,“是那种……怎么说呢,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冒绿光的表情。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凯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笔记本已经被她不知不觉地掏出来摊在了桌面上。她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快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试图把笔记本往回推,但哈曼只是瞥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你知道今天几号吗?”哈曼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一月十七号。”凯莉回答。

“对,一月十七号。”哈曼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凯莉注意到那个动作,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条记录。“一个星期前的今天,一月十号,圣地亚哥海军博览会。你父亲肖恩·加西亚博士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了舰船发展史论坛,然后在问答环节结束之后,他用一种堪称礼貌到让人没法拒绝的方式,把我堵在了会场侧门的走廊里,对我进行了一场长达四十七分钟的学术访谈。”

凯莉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哈曼,看到对方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无奈、像是疲惫、但又不像真正的不悦。

“他问了我三十多个问题,”哈曼继续说道,手指敲击杯沿的节奏加快了一些,“从我入役时的具体参数配置,到中途岛海战时约克城号中雷那一刻我在什么方位,再到一九四二年六月六日下午两点二十分舰体断裂时的倾斜角度和下沉速度。我一个不落地全回答了,因为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乎那些数据背后的意义,不是猎奇,不是炒作,就是一个学者面对历史时的赤诚。但这不代表我不会累。”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发颤,随即被她用一个深呼吸压了下去。凯莉注意到哈曼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那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父亲在海军博览会上见到哈曼之后,回家兴奋了整整一个星期,反复地听自己录下的访谈音频,反复地做笔记、做标注、做分析。但在那段四十七分钟的访谈录音里,哈曼从头到尾都配合、耐心、有问必答。而此刻凯莉亲耳听到的,却是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往伤口上撒盐。父亲不会知道,或者他知道但没有意识到——那些冰冷精确的数据背后,是一条真实的、切身的、刻进记忆模块深处的伤疤。

“对不起。”凯莉放下了笔,把笔记本合上了,“我不该一来就……”

“我没说不让你问。”哈曼打断了她,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别扭,像是某种不习惯被照顾的自尊心在作祟。她偏过头看向远方的海平线,侧脸的线条在阳光和海风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风浪之后才会有的坚硬。“你父亲那个人,还有你,”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凯莉,蓝眼睛里那些流动的微光似乎比刚才亮了几分,“你们父女俩这种刨根问底的精神……怎么说呢,我其实不讨厌。甚至可以说,还挺欣赏的。”

凯莉愣住了。

“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看到我们的时候要么把我们当偶像崇拜,要么把我们当奇观围观,要么怕说错话小心翼翼到这个地步,”哈曼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凯莉面前合拢的笔记本封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真正愿意坐下来认真听我们讲述历史的人,其实并不多。你父亲是其中之一,而你——从他身上继承下来的那种对历史的尊重,我看得出来。”

海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遮阳伞的伞布哗哗作响。哈曼伸手按住自己那对猫耳装置,这个微小的动作在她身上忽然显得不那么军事化了,反而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在风中整理自己被吹乱的头发。凯莉看着这一幕,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所以,”哈曼松开手,重新端起冰美式,用一种认命般的语气说,“想问什么就问吧。反正已经被你爸盘问过一次了,也不差你这一次。但是——”

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认真地补充了一个条件。

“不许问我沉没时的心理活动。那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对你父亲说过一次了,不想再说第二次。”

凯莉郑重地点了点头,重新翻开笔记本,翻到了父亲笔记的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片空白。她拿起笔,在空白的最上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2033年1月17日,“海洋交响曲”号,哈曼访谈记录(第二场·凯莉)。

“第一个问题,”凯莉的声音不再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父亲训练了多年的专业素养,“我父亲在海军博览会上问您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开场…”

哈曼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短,像是被海风卷走的一小片羽毛,但凯莉分明在那声笑里听出了一点真切的愉悦。猫耳装置随着笑声向前弹了一下,这个反应大概连哈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开场?”她歪了歪头,用一种回忆的口吻说,“你父亲走到我面前,先是正正式式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翻得快要散架的《中途岛海战记录汇编》,翻到夹了红色标签的那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问我——‘哈曼小姐,根据这份作战报告,贵舰在向约克城号靠拢的过程中曾经被记录了两次航速突降,请问当时发生了什么?’”

凯莉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同时问:“那您是怎么回答的?”

哈曼端起冰美式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向远处的海面。太阳已经偏西了一些,金色的光线铺在海面上,把万吨级邮轮投下的阴影拉得又长又深。

“我告诉他,”哈曼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第一次降速是因为左舷方向发现疑似敌方潜望镜的异常浪花,我选择了短时间的战术规避;第二次降速是因为约克城号被鱼雷命中后产生的冲击波干扰了我的动力传输稳定器——那个年代的技术还不完善,舰娘与舰装之间的协调需要时间重建。这两次降速加起来总共耽误了我靠近约克城号一百一十二秒的时间,而就是那一百一十二秒,让我没能在她中雷之前挡在鱼雷的航线上。”

咖啡座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上层甲板偶尔飘来的游客笑声。凯莉的笔停在纸上,墨水在停顿处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起头看着哈曼,那对猫耳装置的主人正以一种极其平静的表情望着海面,仿佛刚才说出口的不是将近一个世纪前的一段伤痛,而是一个已经被翻阅过无数次的旧档案上的数据条目。

凯莉忽然明白了父亲在听完那段四十七分钟的访谈之后为什么会在书房里沉默地坐了那么久。不是兴奋,不是满足,而是一种作为一个历史研究者面对活生生的历史时的无措与敬畏。

“哈曼……”凯莉放下笔,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

么。

“继续问。”哈曼的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干脆,甚

至还带上了一点催促的意味,“你现在这表情跟

你父亲听完我那个回答之后的表情一模一样。你

们加西亚家的人怎么都喜欢在采访中途突然开始

心疼采访对象?”

凯莉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冲散了刚才那短暂的沉重,她把笔重新拿起

来,翻过一页,在新的空白页上继续记录。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小时里,咖啡座的这张小圆桌

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移动学术研讨会。凯莉的问题

比父亲的更灵活,她不时会从父亲的笔记中挑出

一个细节追问,比如“爸爸在这段记录了您提到

约克城号的损管小组在危急时刻的表现,您能再

展开讲讲吗?”或者“这里有个缩写我没看懂

WTD是指什么?”哈曼一一作答,偶尔会对肖恩

博士笔记中的某些过度解读发表几句尖刻但不失

公正的吐槽。当凯莉问到一个关于西姆斯级驱逐

舰舰装设计缺陷的问题时,哈曼甚至主动起身走

到她这一侧坐下,用凯莉的笔画了一张简图来解

释动力传导系统的结构缺陷。

凯莉看着那张线条利落、标注清晰的结构简图,

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她的父亲花了二

十年从故纸堆里拼凑、猜测、推断的内容,此刻

被一个当事人在餐巾纸的背面用一分钟画了出

来。这就是活历史的意义,她想,不是数据,不

是文献,不是那些冷冰冰的档案编号——而是此

刻,一个愿意在伤口旁边停下来,认真回答你问

题的人。

下午三点四十分,克利夫兰端着一个托盘出现在

露天咖啡座。托盘上放着三杯饮料和一份刚出炉

的薯条。

“中场休息。”她用一个船长式的权威语气宣布,

把饮料和薯条在桌上摆好,“凯莉,三明治在来

的路上已经吃掉了对不对?早上我就看你没怎么

吃东西。哈曼,你的咖啡因摄入量已经超标,这

杯是热可可,不许抗议。我的是无糖可乐。”

哈曼看着面前那杯浮着奶油和巧克力碎的热可

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克利夫兰一个眼神扫

过来,她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地端起

杯子抿了一口奶油。

凯莉确实也饿了,连续一个多小时的访谈几乎耗

尽了她登船以来积攒的全部精力。她拿起一根薯

条咬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

向克利夫兰:“克利夫兰姐姐,这趟航线会经过

中途岛海域吗?”

克利夫兰在凯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

腿,金棕色的短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她端起自

己的无糖可乐喝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

目光投向了哈曼。

哈曼放下热可可,用手背擦掉嘴角沾着的奶油,

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明天上午九点左右,

我们会经过中途岛海域的东北边缘。按照目前的

航线规划,邮轮不会进入当年的主战区海域,但

站在甲板上用肉眼就可以看到东岛的轮廓。”

说完她瞥了克利夫兰一眼,后者朝她眨了眨眼

睛,那个表情凯莉没有错过。

“你早就知道这趟航线会经过中途岛?”凯莉忍不

住问哈曼。

“我当然知道。”哈曼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

个过分显而易见的事实,“你上船之前没有注意

过邮轮公司的宣传物料吗?这趟‘太平洋记忆之

旅’主打的就是二战海军历史航线,一个星期的

航程,每天经过一个不同战役的海域。关岛、莱

特湾、塞班岛、马绍尔群岛、中途岛、最后抵达

珍珠港。克利夫兰是这艘船的常驻舰娘,我是这

趟特别航程的受邀讲解嘉宾。”

凯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确实没有仔细看过邮

轮公司的宣传物料——这次航行是她母亲安排

的,说是让她在高中最后一个寒假好好放松一

下。她当时只看到“夏威夷”三个字就随手把宣传

册塞进了行李箱。

“所以这一段航程不是巧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

提高了一些,“你出现在这条船上也不是碰巧?”

“这世界上有多少真正的巧合?”哈曼的声音里带

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你父亲在海军博览会之

后通过协会联系过我,说他女儿一月份会乘

坐‘海洋交响曲’号的太平洋记忆之旅,希望我在

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关照一下。我当时给他的答

复是‘看情况”。”

“看情况的意思是,”克利夫兰适时地插嘴,嘴角

挂着促狭的笑意,“她专门调整了自己的冬季行

程,提前一个星期从圣地亚哥飞到洛杉矶登船。

你以为她的固定驻地在东海岸,出现在太平洋航

线上是偶然?”

哈曼给了克利夫兰一个带着威胁意味的眼神,但

那两团从头顶猫耳装置根部微微泛起的红色出卖

了她的真实情绪。

凯莉看着面前这位别扭地用吸管搅着热可可的驱

逐舰舰娘,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

的。她重新翻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最下面的

空白处,在刚才记录的所有问题和答案之下,工

工整整地写了一句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话。

“历史是冷的,但历史的讲述者不是。”

写完这行字之后她合上笔记本,做了一个大胆的

决定。她没有继续提问,而是从薯条篮里拿了一

根最长的薯条,蘸了一点番茄酱,递到了哈曼面

前。

“不吃。”哈曼条件反射般地往后躲了一下,猫耳

装置警惕地竖起来。

“炸薯条配番茄酱是无国界的,”凯莉用一种从父

亲那里继承来的、礼貌到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语

气说,“根据我的资料调查,一九四一年您在加

利福尼亚基地第一次吃到的薯条就是这种做法

的。

“你连这种无关紧要的资料都查?”哈曼的表情在

震惊和无奈之间反复横跳,“你们加西亚家的人

到底有没有什么是不会查的?”

但她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根薯条,在克利夫兰忍俊

不禁的笑声中,以一种极其谨慎的姿态咬下了一

小口。然后,很轻很轻地,她的猫耳装置向下耷

拉了一点——那是放松的征兆。

凯莉把这一幕默默记在了心里。她不会把它写进

笔记本,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录也能被长久地

记住。

海风继续吹拂,遮阳伞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转

动。远处的海平线上,太阳正朝着西边的方向徐

徐沉落,把整片太平洋染成了一片深浅交叠的金

红色。邮轮的汽笛声在广袤的海面上悠悠地回荡

着,像是某种穿越了时间的低语。

桌旁的三个人——一个历史的讲述者,一个历史

的记录者,还有一个微笑着旁观一切的好事船长

——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明天

上午九点,她们会一起站在船头,看着中途岛的

轮廓从海平线上慢慢浮现。到那个时候,哈曼也

许会说些什么,也许什么都不说,但无论如何,

凯莉知道自己会站在她旁边,不是以一个研究者

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倾听者的身份。

因为有些故事值得被反复讲述,而有些讲述值得

被认真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