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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浪漫任务的第一课(3)

满级大佬拿错剧本后

她在街上又走了一段,拐进了另一条稍微安静些的巷子。这条巷子两边都是民居的后墙,没什么店铺,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墙头打盹。巷子中间有个年轻男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削一根木棍。他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穿了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小臂。他削木棍的动作很专注,刀刃在木头上走得很稳,木屑一片一片地落在脚边的尘土里。

凤霓裳站在巷口打量了他一会儿。这人她不认识,应该不是京城哪个有名有姓的家族子弟。看穿着也不像有钱人,大概是个普通百姓。但他的手很稳,削木棍的手法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跟一般街头混混不一样。

凤霓裳整理了一下表情——把杀气收起来,把嘴角往上弯了弯(这次比刚才自然了一点),把肩膀放平——然后走过去。

年轻人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向她。他抬起头的时候凤霓裳才看清他的脸——五官普通,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警觉和好奇并存的专注。

“你挡光了。”年轻人说,语气平淡,没有任何畏惧或惊艳的成分。

凤霓裳愣了一下。这个反应不在她今天遇到的任何一类拒绝模板之内——他不怕她,也不误解她,只是很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在削什么?”凤霓裳问。

“棍子。”年轻人把匕首翻了个面,继续削,“原来是根扁担,断了,改成短棍。”

凤霓裳看着他的手——刀法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削出来的木棍表面光滑均匀,像是做过很多次这种活计。她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可能有戏。

“你叫什么?”

“阿九。”年轻人头也不抬,“排行第九,就叫阿九。”

“你是做什么的?”

“什么都做。给人扛货、劈柴、打铁、修房子——主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凤霓裳蹲下来,把视线放到跟他平齐的位置。她记着系统的建议,这次没用命令式的话术,而是换了一种听起来更接近“邀请”的语气:“阿九,你功夫不错——我是说你手很稳。一个人干零活不辛苦?”

阿九这才停下手里的刀,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从凤霓裳的脸上移到她腰间的短刀上,又从短刀移回她脸上。然后他说:“你是凤家大小姐。”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京城里穿这么好的衣服、腰里别这么好的刀、说话还这么冲的姑娘,除了凤家大小姐不会有第二个。”阿九把匕首在裤子上擦了擦,插回腰间的皮鞘里,“你要收我?”

凤霓裳的眼睛睁大了一瞬。这人居然自己猜到了。

“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街口听见卖梨的跟人说,凤大小姐今天上街收小弟,把老孙吓得收摊了。”阿九把削好的短棍拿在手里掂了掂,似乎在试它的分量,“这条巷子是我常待的地方,你走到底,碰见我,不是巧合就是在找人。”

凤霓裳沉默了一息。她发现这个阿九不光手稳,脑子也快。这种人不应该蹲在巷子里削扁担。

“那你愿意吗?”她问,语气难得的诚恳,“做我小弟。不是让你帮我打架——我打架不用人帮。就是跟着我,有事做,有饭吃。你的手艺不错,在街上打零工可惜了。”

阿九站起来。他站起来之后比凤霓裳高半个头,身板不壮但很挺拔,像一根被风吹弯了但没断的竹子。他把短棍往地上一拄,歪着头看了凤霓裳好一会儿。

“做你小弟有什么规矩?”他问。

“不许背刺,不许欺弱,其他的我还没想好。”

“有什么好处?”

“刚才说了。有事做,有饭吃。以后我要是混大了,你跟着也混大。”

阿九沉默了片刻。巷子墙头上的花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远处集市的人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像一层蒙在水面上的轻纱。

然后阿九把短棍往肩上一扛,咧开嘴笑了。他笑得不太好看——牙有点歪,但笑容里有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不羁气。

“行。”他说,“反正我这几天也没活干。跟你看看。”

“叮——恭喜宿主!任务【收服第一位小弟】完成!目标阿九,年龄十九,身份‘京城流动零工’,潜力评估:A级。小弟忠诚度面板已开启,当前忠诚度:60分。霸气值+100已到账。请宿主再接再厉,龙傲天之路从第一个追随者开始!”

凤霓裳愣了一下。完成得这么突然,她反而有点不敢相信。她看着眼前这个扛着短棍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今天这趟街没白跑——虽然前面三次碰得头破血流,但最后这个结果,似乎还不错。

“那你现在就跟着我?”她问。

“行啊。”阿九往她身后看了看,“你家在哪?”

“凤府。”

阿九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畏惧,而是微微挑起了眉毛。“凤府啊。我还没进过那么大的宅子。”

“你现在是我的小弟了,能进。”凤霓裳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打量她的阿九,“愣着干嘛?走了。”

阿九扛着短棍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口。凤霓裳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洛星河正站在街对面的铜镜铺子门口,手里拿着一面小铜镜,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标准的十七度微笑。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厮,正一脸绝望地帮他举着另一面镜子,大概是怕光线不好影响练习效果。

凤霓裳差点在街上笑出声来。

她没有过去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看了两息,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阿九跟在她身后半步远,顺着她的目光往街对面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凤霓裳的表情,问:“对面那人是谁?”

“洛星河。”

阿九又往街对面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哦。就是跟你齐名的那个。”

“谁跟他齐名。”凤霓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本小姐比他强。”

阿九没接话。他只是扛着短棍跟在后面,嘴角挂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棍,又抬头看了看前面大步流星的凤霓裳,觉得这份新工作,好像比自己之前干过的所有零活加起来都更有意思。

而与此同时,街对面的洛星河正对着手里的铜镜露出第五十八个微笑。

“叮——完成次数:58/100。当前微笑质量:嘴角弧度十六度(略低),眼神温柔度62%(基本达标),宠溺感40%(不足——建议宿主想象自己在看一只可爱的幼猫以提高宠溺感)。请继续。”

洛星河想象了一下自己在看一只可爱的幼猫。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快点。”他咬着牙对镜子里的人说,“还剩四十二个。”

举着镜子的小厮胳膊已经在发抖了。他小心翼翼地问:“二公子,您到底为什么要在大街上练笑啊?”

“因为屋里光线不好。”

洛星河说着,露出第五十九个微笑。镜子里的微笑比第一遍时自然了不少,但也疲惫了不少。桃花眼里的光从温柔变成了麻木,从麻木变成了一种“赶紧笑完赶紧回家”的生无可恋。

他不知道的是,街口拐角处,凤霓裳刚刚走远。而他三妹洛星晚正站在布庄二楼,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块桂花糕,笑盈盈地看着她二哥在街对面跟一面铜镜较劲。

“果然还是为了苏小姐在练。”洛星晚自言自语,咬了口桂花糕,“不过我觉得凤姐姐更好。二哥眼光真差。”

洛星河是被一道刺目的金光晃醒的。

不是窗外的阳光——他那扇朝南的雕花木窗每年春分之后就只能透进来半扇光,另外半扇被院子里的老槐树遮得严严实实。这道光是直接从脑子深处炸开的,金灿灿、亮堂堂,带着系统提示音特有的、令人血压飙升的清脆“叮”声。

“叮——今日任务已刷新:【帮助一位老人】。任务目标:在京城范围内寻找一位需要帮助的老人,为其提供实质性帮助。帮助内容可包括但不限于:搀扶过街、提携重物、寻找失物、代写书信。任务要求:帮助行为必须是老人主动需要的,不得强行帮助。任务奖励:善良值+80、情绪值+60。任务失败惩罚:强制搀扶空气绕京城主街一圈,同时高喊‘我是活雷锋’。”

洛星河把被子从头上扯下来,眯着一只眼瞪着帐顶。他昨晚为了补白天欠下的微笑练习,对着镜子又笑了五十多次,笑得腮帮子到现在还隐隐发酸。临睡前系统还在他脑子里弹了个“今日浪漫值结算报告”,被他一把按掉了。现在大清早又来新任务,连个懒觉都不让睡。

“帮助老人?”他嗓子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这种任务总算正常了点。”

“叮——本系统任务设计始终遵循女频精神。善良是最打动女性角色的品质之一,一个愿意帮助陌生老人的男人,总能轻易获得女性的好感。建议宿主在执行过程中展现温柔体贴的一面。”

“所以你不是单纯让我做好事,你是让我做给别人看。”洛星河翻了个白眼,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摸索昨晚踢到床尾的外袍。

“叮——做好事本身与展示善良并不冲突。本系统只是在提升宿主善举的附加价值。”

洛星河懒得跟它辩论。他今天的心情其实还行——因为这个任务听起来确实不像之前那些离谱。搀老人过街、帮忙拎东西,这种事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上个月他还在街上帮一个卖菜的老太太推过板车,虽然推完之后老太太认出了他是谁,吓得差点把整板车白菜都送给他。

他洗漱完毕,换了件不起眼的青灰色长衫——今天不能穿太好,做好事穿得太富贵容易被当成别有所图。他没带小厮,一个人从洛府侧门溜出去,手里还揣了两个厨房新蒸的肉包子,边走边啃。

京城的早晨生机勃勃。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炸油条的锅里翻着金黄的气泡,卖豆花的担子停在街角,木勺敲在瓷碗边沿发出清脆的响声。街上的行人还没到最密集的时候,但已经有了几分热闹——赶早市的妇人拎着菜篮子在摊子前挑挑拣拣,几个半大孩子在巷口踢毽子,一个老秀才坐在茶馆门口摇头晃脑地读着一卷发黄的《论语》。

洛星河一边走一边左右扫视,寻找“需要帮助的老人”。他的系统面板上有一个模糊的范围指示器——以他为中心五十米内的老年人都会被标记出来。此刻面板上闪着小光点:茶馆门口的老秀才、馄饨摊上正在喝汤的白胡子老头、街对面拄着拐杖慢慢走的老妪、还有巷口蹲着抽烟袋的秃顶老头。

“四个候选。”洛星河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帮我筛一下,哪个最需要帮助?”

“叮——建议宿主优先考虑拄拐杖的老妪。数据分析显示:独自行走且行动不便的高龄女性是最需要帮助的目标群体,也是最容易产生情感共鸣的对象。”

洛星河往街对面看过去。那位老妪大概六七十岁年纪,头发已经全白了,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衣,左手拄着一根被磨得油亮的竹拐杖,右手拎着一个小布包。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把拐杖往前探一探,然后才慢慢挪步子。从街边到下一个巷口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她已经走了好一会儿。

洛星河整了整衣襟,快步穿过街道。他在离老妪两步远的地方放慢了脚步,把声音放轻放柔——昨天练的微笑派上了用场,嘴角十七度,眼神尽量温柔。

“老人家,”他微微欠身,“您要过街吗?我扶您。”

老妪抬起头看他。她脸上满是皱纹,眼皮松垂着,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意外地清明。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洛星河几息——从他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到他身上那件看起来普通实则料子不菲的青灰长衫,到他脚上那双干净的皂靴。打量完毕,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但还算有力:“好,麻烦你了。”

洛星河伸手扶住她的左臂肘弯。老妪的胳膊很细,隔着单薄的布料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他把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一边走一边注意脚下的石板缝和路边的小石子。

走到第三个步的时候,老妪忽然身体一歪。

洛星河反应极快,一把托住她的后背。“老人家小心——是不是绊到了?”

老妪没有回答。她的身体继续往下滑,像一袋散了架的面粉,整个人软塌塌地往地上瘫。洛星河赶紧用两只手架住她,半蹲下去想把她扶稳。但老妪的身体一旦开始往下滑就完全不受力,两条腿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蜷起来,整个人靠着他的胳膊缓缓地、稳稳地、以一种近乎标准的“瘫倒”姿势坐到了地上。

“老人家?老人家?”洛星河蹲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扶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老妪闭着眼睛,嘴唇翕动了两下。洛星河赶紧把耳朵凑过去,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你……你推我……”

洛星河瞪大了眼睛。

“我推您?”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没有推您——您刚才自己滑下去的,我两只手都在扶着您,您怎么就说是我推的?”

老妪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没有刚才的清明,只有一种老练的、精明的、甚至是隐隐得意的光。她抬起一只颤巍巍的手指指着洛星河的鼻子,声音忽然变大变响,跟刚才走路时那种虚弱的沙哑判若两人:“你推我!我一个老太婆,好端端走着路,你上来就说要扶我,然后趁我不注意一把把我推倒——天呐,这什么世道啊!年轻人欺负老年人啊!”

洛星河感觉自己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砖头。他的脑子飞速运转,从“我是不是真的不小心推她了”到“不对她刚才说是我趁她不注意推的”到“她是装的”到“我洛星河居然被一个老太太碰瓷了”——这四个阶段在不到一息之内全部走完。

“老人家,”他压着性子,声音尽量平稳,“我没有推您。我是看您走路不方便才过来扶的。您要是哪里不舒服,我送您去医馆。”

“不去医馆!”老妪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那力道跟刚才走路时的虚弱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手指像铁箍一样掐着他的手腕,“你推了我,你得赔!我这一身老骨头,摔一跤至少得养三个月——三个月没法给人家洗衣裳,吃穿用度都得花钱,你得赔!”

洛星河低头看了看被她抓着的袖子。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指甲抠进了他的袖口布料里。他试着抽了一下——抽不动。

“叮——系统提示:当前情况已偏离任务轨道。目标‘老妪’的行为模式分析:碰瓷概率92%,真实摔倒概率8%。建议宿主立即脱离接触,避免事态升级。”

“我也想脱离,你没看见她攥着我袖子吗?”洛星河在脑子里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

而街上的行人已经开始往这边聚了。先是旁边菜摊的大婶放下了手里的秤,然后是对面馄饨摊的老板从炉子后面探出了脑袋,再然后是几个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带着好奇和兴奋的目光围观这一幕。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地上被一个老太太攥着袖子,这种画面在任何一条街上都是最有吸引力的免费节目。

“怎么回事啊?”菜摊大婶第一个开口,手里还抓着一把没卖完的韭菜。

“这年轻人推了老太太!”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中年男人大声宣布,语气笃定得像亲眼看见了全过程,“我看见了,他刚才扶着老太太走,走了没两步老太太就倒了——肯定是推的!”

“我没推!”洛星河转头瞪向那个中年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推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中年男人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不是你推的,老太太好好地走,怎么会突然倒?”

洛星河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逻辑虽然荒谬但在围观群众耳中听起来完全成立。老太太在地上坐着,他在旁边蹲着,老太太抓着他不放,有人跳出来指证——这套组合拳打下来,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