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偷星九月天琉
Author: 麒麟之守

第三十二章女儿梦与糖纸咒

第一个孩子出生那天，下了场很温柔的雪。

玄月抱着那个皱巴巴、红彤彤、长着银白色胎发的小婴儿，在产房外的走廊里站了整整四个小时。他不说话，也不让别人抱，铂金色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婴儿攥紧的小拳头上，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名字。”三月第一千次提醒他。

“琉霁，”玄月头也没抬，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片雪，“小名……芽芽。”

琉灵月躺在推床上被护士推出来时，就看见她的丈夫抱着儿子，一脸“谁敢碰我就和谁拼命”的戒备。她虚弱地伸出手，戳了戳玄月的腰：“……给我看看。”

玄月立刻单膝跪下，把儿子轻轻放进她怀里，动作熟练得不像新手父亲——天知道他在她怀孕期间用机械蜘蛛练习了多久的抱娃姿势。

“像只小猴子，”琉灵月看着怀里的芽芽，星辰蓝眸里盛着水光，却笑得露出虎牙，“皱巴巴的。”

“好看，”玄月认真地说，伸手拂去她额前的汗，“像你。”

“明明像你，银头发，”琉灵月撇嘴，“以后肯定是个冷冰冰的小月亮。”

玄月握住她的手，手背的星辰印与她手背的月牙印交缠，在芽芽的襁褓上投下淡淡的银辉。他低头吻她指尖，一字一顿：“那我们就……再生一个。”

“生什么？”

“女儿，”玄月抬起头，铂金色的眼眸里燃着一簇近乎执拗的光，“像你的女儿。蓝黑色头发，星辰眼睛，会笑，会凶巴巴地瞪人，会……”

他顿了顿，耳尖微红：“会叫我爸爸。”

琉灵月还没来得及回话，怀里刚睡着的芽芽突然打了个喷嚏，银白色的胎毛跟着颤了颤，像是在抗议。

芽芽三岁那年，已经是个能抱着机械蜘蛛满院子跑的小豆丁。

银发软乎乎的，铂金色的大眼睛 inherited from 他父亲，看人的时候却像琉灵月，喜欢微微眯起，带着点“我在评估你”的审视。四月来测过他的精神力，得出“S级潜力，但更喜欢厨房”的结论。

而玄月在这三年里，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睡前，都要缠着琉灵月“讨论”女儿的问题。

“灵月，”他从背后抱住正在算账的琉灵月，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银发扫过她颈侧，“今天三月带了只粉色的蝴蝶结过来，说是给未来侄女的。”

“芽芽也可以戴，”琉灵月头也不抬，“他头发长，绑个小揪挺可爱。”

“不一样，”玄月低低地说，手悄悄探进她衣摆，“女儿是……”

“是什么？”

“是小棉袄，”玄月认真地胡说八道，“儿子是……是漏风的铠甲。”

琉灵月终于放下笔，转头看他。三年过去，这张脸依旧好看得让人心跳加速，只是眼角多了些温柔的细纹，都是在深夜里被芽芽哭闹逼出来的。她伸手捏他的脸：“玄月，你变了。你以前说一个就够了。”

“我后悔了，”玄月面不改色，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往卧室走，“后悔没有早点要个女儿。”

“谁说要给你生——唔！”

史莱姆们早已识趣地缩回空间，小火捂着芽芽的耳朵，小空在账本上奋笔疾书：【重要会议记录：玄月主人提出二胎申请，预计通过率高达99.9%。】

玄月想要女儿的执念，很快演变成了某种“玄学迫害”。

他偷偷把归处餐馆后院的秋千漆成了粉色，在空间里辟了一小块地，种满了传说中“招女胎”的并蒂莲。小空被强迫计算“生女儿的概率优化方案”，从饮食酸碱度到同命心共鸣频率，最后得出“玄月主人心情愉悦有助于Y染色体失活”的荒谬结论。

“看见没，”玄月拿着那份报告，严肃地对琉灵月说，“要保持心情愉悦。”

“怎么保持？”

“每天亲我三次，”玄月耳尖通红，却强装镇定，“睡前、醒后、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现在。”

他低头吻住她，温柔又执拗，像在实践某种虔诚的仪式。

琉灵月哭笑不得，却还是在某个深夜，看着他在糖纸上写写画画时，心软了。

那张糖纸被玄月藏在手账本最深处，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女孩，蓝黑色头发，扎着两个小揪，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旁边是他工整的字迹：

「今日菜单：女儿。配料：一个贪心的父亲，一个心软的母亲，一个想要妹妹的芽芽。」

「状态：许愿中。」

「甜度：希望是草莓味。」

琉灵月合上本子，叹了口气，转头对已经睡熟的玄月说：“……最后一次。”

二胎的消息是在春天确认的。

玄月那天的精神波动直接震碎了归处餐馆后院的粉色秋千。他抱着琉灵月在原地转了三圈，银发上沾满了刚漆好的粉色油漆也顾不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芽芽伸手要抱都被他敷衍地摸了摸头。

“妹妹，”他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三岁的大儿子，“妈妈肚子里，是妹妹。”

芽芽抱着机械蜘蛛，铂金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冷酷地戳破幻想：“万一还是弟弟呢？”

“不会的，”玄月斩钉截铁，“这次准备了粉色摇篮，粉色袜子，还有你四月姑姑亲手织的粉色毛衣。”

芽芽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灰色的机械蜘蛛，又看了看父亲脸上近乎天真的期待，沉默地后退了一步。

怀孕的日子过得飞快。

玄月比第一胎时更紧张。他拒绝了所有外出任务，每天守在琉灵月身边，连她切个菜都要抢过菜刀。黑月铁骑们轮流来送补品，三月拎着两只老母鸡，别扭地说“给侄女补身体”，四月送了一整套粉色婴儿服，六月把机械蜘蛛改成了粉色涂装。

十月的红发在春风里安静燃烧，他拍了拍玄月的肩：“大哥，放轻松。”

“我很轻松，”玄月嘴上说着，手里却攥着一张写满“女儿名字备选”的纸，指节发白。

总司寄来一个巨大的包裹，打开全是古籍，附带一张便签：【据古悉兰秘典，月圆之夜受孕，女胎概率提升0.03%。祝好。】

玄月把那张便签裱在了床头。

生产那日，暴雨倾盆。

玄月在产房外来回踱步，银发全散了，铂金色的眼眸里是一片冰封的焦灼。芽芽坐在十月的臂弯里，一大一小两张酷似的脸，同步地紧绷着。

“都八个小时了，”玄月猛地停下，抓住路过的护士，“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先生，请冷静——”

“我很冷静！”

三月翻了个白眼，把要暴起的大哥按回椅子上：“你进去只会添乱！”

史莱姆们挤在长椅另一端。小空正在实时播报：“生命体征平稳……宫缩频率正常……精神波动峰值出现……出来了！”

产房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玄月几乎是瞬间冲到了门口。

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婴儿走出来，笑着道喜：“恭喜，是个健康的——”

玄月的眼睛亮得惊人，伸手要去接。

“——小公子。”

空气凝固了。

玄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茫然到空白，像一张被骤然撕碎的糖纸。

护士把婴儿放进他怀里。婴儿有着和芽芽出生时一模一样的银白色胎发，皱巴巴的小脸，以及……极其响亮的肺活量。

是个男孩。

玄月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又抬头看向被推出来的、满脸疲惫却忍笑的琉灵月，张了张嘴，像是想找什么话来挽回尊严。

“……粉色，”他半晌憋出一句，声音哑得厉害，“很、很适合他。”

琉灵月终于笑出声，笑得伤口疼，伸手戳他苍白的脸：“琉玄月，你的女儿梦，碎啦。”

小儿子的大名是琉景和，小名“团团”——因为玄月说，既然不是女儿，那就要团团圆圆，把“漏风的铠甲”凑成一对。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路西法”，在女儿梦碎的那天晚上，抱着刚出生的小团团，在病床边坐了一夜。

他原本想等护士把粉色襁褓换掉的，可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和他如出一辙的、在睡梦中轻轻颤动的银白睫毛，心就莫名其妙地软成了一滩糖水。

“……算了，”他低头，在小团团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儿子就儿子。”

“以后爸爸教你折糖纸，”他继续说，铂金色的眼眸里映着保温箱的微光，“教你做饭，教你怎么哄女孩开心……然后，你自己去生女儿。”

琉灵月迷迷糊糊地睁眼，听见这句，哭笑不得：“玄月，他才刚出生。”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玄月站起身，把已经睡熟的小团团放进摇篮，然后俯身，将琉灵月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像是要确认这一室温暖不是预知里的幻象。

“灵月，”他闷声说。

“嗯？”

“虽然没有女儿，”他顿了顿，“但我有你们。”

他抬起头，在晨光熹微里，对她弯起一个没有阴霾的笑：

“三个。”

出院那天，玄月在糖纸上写下了新的字句。

他没有扔掉那些粉色的婴儿服，而是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了空间最深处。糖纸上的字迹比往常更温柔，像是被某种圆满浸润过：

「今日菜单：圆满。配料：两个儿子，一个会嘲笑我的妻子，满院漏风的铠甲。」

「状态：已接收。」

「甜度：焦糖布丁味，苦尽甘来。」

「备注：粉色襁褓留着。万一……呢？」

琉灵月看着最后那行小字，笑着把糖纸拍在他脸上：“没有万一！封肚了！”

玄月接过糖纸，认真地夹进手账本，然后一手抱着芽芽，一手推着团团的婴儿车，银发在春风里温柔地扬着。

归处餐馆的招牌在街角静静伫立，木质的，上面画着月亮抱着星星。

而某个遥远的、玄月终于学会不再去预知的未来里，那个银发的小男孩会牵着另一个银发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进厨房，对着那个正在给他们做焦糖布丁的母亲，奶声奶气地喊：

“妈妈，爸爸说，他今晚想要个妹妹！”

“让他自己生！”

（第三十二章·完）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