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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偷星九月天琉

第十二章 归人与夜航船

屋顶的瓦片被夜露浸得冰凉。

玄月在琉灵月身旁坐下时,带起的风里有淡淡的铁锈味,混着长途跋涉后的尘埃气息。他比一年前瘦了,下颌线条锋利得像新淬的刀,银发长了些,凌乱地搭在苍白的颈侧。唯有那双看过来的铂金色眼眸,还残留着一点被糖纸温软过的底色。

“你受伤了。”

不是疑问句。琉灵月盯着他衬衫领口那一道没藏好的、已经泛黑的血痕,星辰蓝眸在暗夜里亮得惊人。她肩膀上火史莱姆小火“噗”地冒出头,橘红色的光映出玄月微怔的脸。

“小伤……”

“下来。”

琉灵月一把拽住他的手腕。那手腕瘦得能摸到突出的骨节,却还是被她死死扣住,像扣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鹤。玄月没有挣扎,顺从地跟着她从天窗翻进屋内,脚步轻得像片落叶。

客厅只亮着一盏小夜灯。琉星披着睡衣从房门探出头,睡眼惺忪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玄月惨白的脸色上,沉默地叹了口气。

“厨房医药箱第二层,我去热牛奶。”他转身进了厨房,背影写着“我又输了”的认命。

琉灵月把玄月按在沙发上,气势汹汹地卷起他的袖子,却在看到那些交错的新旧伤痕时猛地顿住。小月从他领口钻出来,银白色的头发蔫蔫地耷拉着,小手比划着“月亮很痛”的意思,铂金色的眼睛水汪汪的。

“……转过去。”琉灵月的声音哑了。

玄月乖乖转身。衬衫后背被利器划开的长口子已经结痂,周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是带有精神毒素的伤。琉灵月的指尖悬在那伤口上方,抖得厉害。

“灵月,”玄月偏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疼。”

“骗子。”

她咬着牙从空间里取出【冰心莲露】和【净魂绷带】。这是五级空间新解锁的“灵药圃”产物,能净化侵蚀精神的毒素。冰凉的药液滴在伤口上,玄月的脊背肌肉瞬间绷紧,却一声不吭。琉灵月看着那泛黑的血一点点变成正常的红色,眼眶终于忍不住热了。

“你再这样……”她闷闷地给他缠绷带,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里传出来,“我就往你的糖里加芥末,加苦瓜汁,加一整瓶花椒。”

玄月低低地笑了。笑声牵动伤口,让他轻轻“嘶”了一声,随即更温柔地说:“好。”

“好什么好!”

“你加什么,我都吃。”

琉灵月的耳朵红了,手里的绷带差点打成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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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星端着牛奶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那个传闻中神秘强大的黑月铁骑之首,正光着上半身、披着毯子,像只被雨淋透的大型犬一样乖乖坐在沙发上。而他那个凶巴巴的宝贝妹妹,正把一勺焦糖布丁怼到人家嘴边,凶道:“咽下去,不许剩。”

玄月就真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咽, platinum 眼眸弯着,仿佛那不是普通的布丁,而是什么龙肝凤髓。

琉星:“……”

他默默把牛奶放下,决定回房把耳塞戴紧。这画面多看一眼,他都怕自己被灭口。

布丁碗见底时,玄月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个粗陶小罐,封口用蜡封着,瓶身还带着沙漠炙烤后的粗糙温度。他拔开塞子,里面是一捧细碎的、泛着幽蓝微光的砂砾。

“在撒哈拉边缘出任务时捡的。”他说,指尖拨了拨那些砂砾,它们在灯光下像凝固的星子,“当地人说,这种沙子在月光下会唱歌。我想……你会喜欢。”

琉灵月接过罐子,砂砾触手温润,竟真的蕴含着微弱的、属于远方的元素力。她抬头看他,玄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像是在看一片失而复得的月光。

“笨蛋,”她小声说,“这明明是送女孩子的东西。”

“嗯,”玄月坦然地应,“就是送给你的。”

窗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二月拔高的惨叫:“哎哟我的屁股!这墙怎么又高了?!”

“二哥你好吵——大哥!灵月姐姐!我们来啦!”

哗啦啦一群人从翻倒的窗户外滚了进来。二月捂着屁股,肩上的青翎兴奋地扑闪着翅膀;一月顶着碧波直接扑向玄月;三月臭着脸把卡在窗框上的金盏拽下来;四月冷静地拍了拍身上的灰,顺手把被三月撞歪的花瓶扶正;十月走在最后,红发上还沾着夜露,看到玄月时明显地松了口气。

“大哥,”十月轻声说,“你没事就好。”

玄月看着这群不省心的弟弟妹妹,眼底最后一点寒意也化了。他伸手揉了揉一月的脑袋,又捏了捏二月后颈,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确认零件是否齐全。

“怎么都来了?”

“小月发疯一样往外冲,”二月控诉,指着缩在玄月怀里装死的小月,“我们以为你出事了!结果这家伙只是感应到你靠近灵月姐家——重色轻友!”

小月:“叽!”(理直气壮)

琉灵月被这词烫得差点跳起来:“什么重色轻友!胡说八道!”

“灵月姐姐脸红了耶。”一月天真地补充。

“那是火锅热的!”

“……我们还没吃火锅。”十月冷静地戳穿。

厨房里,琉星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电磁炉:“行了,都过来坐着。大半夜的,吃点热的再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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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厨房,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琉灵月用空间库存紧急搞了一顿简易火锅。红汤翻滚,白汤醇厚,史莱姆们各显神通:小火精准控温,小风把肉卷吹得刚刚好,小空不断从空间里搬运鱼丸虾滑。金盏抱着一块冻豆腐啃,被三月一筷子夹走;青翎和二月比赛谁涮毛肚的时间更精准;一月捧着琉灵月特制的小猪奶黄包,吃得嘴角全是馅。

玄月被安排在离灶台最近的位置,美其名曰“伤员需要保暖”。他其实没什么胃口,却在琉灵月每次瞪过来的视线里,机械而幸福地咽下所有被夹进碗里的食物。

直到众人吃饱喝足,被十月和琉星联手赶去客厅地毯上睡觉——二月和三月甚至没撑到三秒就睡成了死猪——厨房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琉灵月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空间洗碗机,转身看见玄月还坐在高脚凳上,正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布丁碗的边缘。

“要去睡会儿吗?”她问。

玄月摇头。铂金色的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有些涣散,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前兆。他强撑着回来,撑到现在,终于在这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露出了倦意。

琉灵月走过去,没说话,只是轻轻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上。

玄月僵了一瞬。

“……就一会儿。”琉灵月的声音从他发顶传来,闷闷的,“你枕头借我靠过那么多次,我收点利息。”

玄月闭上了眼。

小月趴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银白色的长发铺开,像一座小小的桥。厨房里只剩下火锅汤底偶尔冒泡的“咕嘟”声,和两道逐渐同步的呼吸。

“灵月,”玄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我这次不能留太久。天亮前就要走。”

“我知道。”

“糖其实还剩很多,”他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衣角,“五十五颗。但我等不及了……我想回来看看。”

琉灵月的鼻尖发酸。她想说“那就别走”,想说“我养得起你”,但她知道这句话对这个少年来说太重了。他有必须去走的路,有必须承担的孤独。她唯一能做的,是让他的口袋里永远有甜。

“伸手。”她退后一步,吸了吸鼻子。

玄月伸出手。

琉灵月闭上眼,掌心相对,四色元素力与厨神之力同时涌动。空间里,五只不同属性的史莱姆同时仰起头,发出共鸣般的“噗叽”声。一道柔和的、带着月见草香的银白色光芒从她心口析出,缓缓凝聚成一颗拇指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珠子。

珠子里封印着四色流转的光,像一颗被凝固的微型银河。

她将珠子按进玄月的掌心,然后取出那条她织了十八遍才成功的深蓝色围巾,将珠子牢牢缝进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这是‘月见心’,”她低头系着线头,声音沙哑,“里面有小月的本源,还有我的一部分精神力。下次你再头疼,它会替你挡一下。下次你再做噩梦……”

她顿了顿,抬起头,星辰蓝眸直直看进他眼底:

“我会知道。然后,我就会很生气。生气到等你回来,往你嘴里塞十斤苦瓜。”

玄月怔怔地看着她。

女孩的眼眶是红的,指尖是抖的,可给他的“诅咒”却甜得发腻。他忽然很想伸手,把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让这颗“月见心”真正成为两颗心脏之间最短的桥。

他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好。”

呼吸交缠,体温相渡。小月在旁边捂住了眼睛,却从指缝里偷看。

“下次回来,”玄月说,声音低哑,“我会把五十五颗糖纸都带回来。每一张,都要你亲自验收。”

“拉钩。”琉灵月伸出小指。

“拉钩。”

银发与蓝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交叠,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像某个古老而温柔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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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玄月从正门离开了。

他没有翻墙,而是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清晨造访的少年那样,轻轻带上了院门。琉灵月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他银白的背影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巷口。小月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在他肩头停了一瞬,又回头朝她挥了挥手,这才彻底隐没。

琉灵月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晨风吹得她脸颊冰凉。

她转身回到厨房,准备收拾昨晚的残局。却在玄月坐过的高脚凳上,发现了一张新的糖纸。

那不是她给的那六十六张里的。糖纸很旧,边缘磨损,显然被主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上面没有字,只画着一幅稚拙的蜡笔画——

一颗歪歪扭扭的月亮,牵着一颗更歪的星星。它们手(?)拉着手,站在一片开满月见草的草地上。

画的背面,是玄月清隽的字迹,墨迹还很新:

「糖在口袋里,月亮在星星旁边。——L」

琉灵月捏着那张糖纸,终于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糖纸上,晕开了那颗星星的边缘。

窗外,朝阳正一点一点地升起来。

她把糖纸按在心口,那里贴着“月见心”离去的方向,正传来一阵温暖而遥远的跳动。

归人已去,夜航船继续驶向迷雾。

但船上的月亮知道,某颗星星永远在港口亮着灯。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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