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偷星九月天琉
Author: 麒麟之守

第六章冰心与月光

盛夏的蝉鸣把午后拉得格外漫长。

琉灵月盘腿坐在自家后院的梧桐树荫下，意识沉在【随身空间】里。四级的空间比最初大了数倍，除了那间永不熄火的厨房，新近开辟出的灵田正散发着泥土与草药混合的清气。她刚刚收获了一小筐“静心莲”——那是用空间冰泉浇灌出的变异品种，花瓣呈半透明的月白色，花蕊却泛着幽蓝的微光，拿来泡茶最是安神。

“呼，搞定。”

她睁开眼，正准备回屋炮制新甜品，心底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带着焦急的悸动。

那感觉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遥远的某处轻轻拽了拽她的心脏。

“……小月？”

琉灵月猛地站起身。当初小月选择跟随玄月时，她虽未建立主从契约，但作为“母体”，她与所有史莱姆之间都存在着最根本的元素链接。此刻，那链接正颤抖着向她传递一个讯息——

月亮很痛。

月亮不肯睡。

琉灵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来不及多想，抓过刚摘的静心莲和冰泉凝露，又从空间里翻出常备的食材，蓝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整个人已经冲向后院那扇隐蔽的小门——那是二月某次翻墙后，她为了方便“黑月铁骑特供通道”而偷偷留的。

门刚推开，一股滚烫的热风扑面而来。

而梧桐树下，已经站着一个人。

玄月。

他看起来像是凭空出现的，又或者，是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那身一贯整洁的白衬衫被汗水浸透了后背，银发失去了平日里的光泽，凌乱地贴在额角。他一手撑着树干，指节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紧紧牵着个小小的身影。

化形后的小月仰着脸，银白色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颊边，铂金色的眼眸里全是惶然。见到琉灵月，他像是终于见到救星，带着哭腔喊：“灵月姐姐……月亮他不让我说……可是他在发抖……”

“玄月！”

琉灵月三两步冲过去，扶住玄月的手臂。入手一片冰凉，甚至带着细微的痉挛。她心头一紧，末世锻炼出的本能让她瞬间判断出，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识海濒临崩溃的前兆。

“……灵月？”玄月似乎这才聚焦了视线，铂金色的眼眸有些涣散，却在看清她的瞬间，习惯性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抱歉，打扰你了。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安静的地方？”琉灵月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却是因为心疼而拔高的，“你都站不稳了还找什么安静的地方！过来，躺下！”

她不由分说，半扶半抱地把玄月按进树下的藤编躺椅里。那椅子是她平时晒太阳用的，铺着厚厚的软垫。玄月没有反抗，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预知能力的副作用像无数根针在颅脑里搅动，他全靠意志力才撑到这里，此刻一沾到柔软的垫子，意识便开始模糊。

“哥哥！哥哥你去哪了——”

前院传来琉星的声音，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了。

“哥！”琉灵月头也不回地喊，“帮我拿冰袋和湿毛巾！快！”

脚步声迟疑了一下，随即迅速远去。琉星对自己妹妹那种“我自有分寸”的语气早已免疫，执行得比军人还快。

小月紧紧扒在躺椅扶手上，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姐姐，月亮会不会碎掉？他昨晚看了好久的星星，早上就不肯睁眼了……”

“不会碎。”琉灵月蹲下来，与小月平视，星辰蓝眸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有我在，谁都不能碎掉他。帮我看着周围，好吗？”

小月用力点头，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银光融入玄月的影子里。那是月之精灵的守护姿态——从此刻起，任何带有恶意的精神波动靠近，都会被月光灼伤。

琉灵月转身，掌心一翻。

冰蓝色的元素力与厨神的金色光芒交织，灵田里的静心莲无风自动，冰泉凝露自行飞出，在她掌心上方汇聚、旋转、融合。最后，一碗散发着幽幽月华的羹汤凭空凝结而成。汤色是极清透的银蓝，表面漂浮着几瓣莲花，碗壁却凝着一层不会融化的寒霜。

【冰心莲子羹】

【特效：修复精神损伤，强制深度睡眠，抚平精神暴动】

琉灵月跪坐在躺椅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玄月唇边。

“张嘴。”

玄月下意识地吞咽。微凉的甜意滑入喉咙，化作一道温润的溪流，径直涌向他剧痛不止的识海。那感觉像是有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捂住了他脑海里那些尖叫着、奔涌着的血腥画面。

“再一口。”

琉灵月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令人安心的执拗。玄月勉强睁开眼，视线里是她微微蹙起的眉，和那双比星海更亮的蓝眸。他从未被人这样近距离地、毫不避讳地注视过——黑月铁骑的孩子们敬他、爱他，却也畏他。而琉灵月的眼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让他心脏发紧的、近乎愤怒的心疼。

“……为什么？”他哑着嗓子问，“明明……和你无关。”

琉灵月又舀了一勺，这次力道重了点，几乎是“塞”进他嘴里。

“你现在在我家，在我眼皮底下，就和我有关。”她凶巴巴地说，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玄月，你听好。预知未来不是你的错，但把自己熬成这副样子，就是你在犯错。你要是敢碎掉，我就把你拼起来，再骂你一辈子。”

玄月怔怔地看着她。

盛夏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她蓝黑色的长发上跳跃。她的指尖抵着他的唇，带着食物的清甜与草木的冷香。他忽然觉得，那碗冰心莲子羹的效力，或许不及她此刻眼神的万分之一。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玄月的眼睫颤了颤，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似乎那些关于未来的恐怖画面仍在纠缠他。

琉灵月放下碗，沉默地看了他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

淡蓝色的、带着星辰碎光的光晕从她掌心溢出，缓缓渗入玄月的眉心。她调动了全部的精神系史莱姆共鸣能力，像哄孩子入睡那样，在他的识海外层编织了一层柔软的、由月光与甜香构成的网。

睡吧。

这里没有K先生，没有黑月岛，没有你必须背负的明天。

只有夏天的风和一碗凉透的甜汤。

玄月紧蹙的眉，终于彻底舒展开。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甚至微微侧了侧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琉灵月的耳根有些发烫，却没有抽回手。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擦擦汗吧。”琉星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她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他手里除了冰袋，还拎着一大盒从冰箱里翻出来的水果。他叹了口气，把东西放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我去前门守着，有人来了我会通知你。”

“哥……”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累。”琉星笑了笑，转身离开，“让他睡吧。你也别太累。”

琉灵月心头一暖。她这个哥哥，虽然平时吐槽她，却总是无条件地支持她。

她守在躺椅边，一边用湿毛巾给玄月擦拭额角的冷汗，一边从空间里取出备用的月见草糕，捏碎成小块，放在手心里。不一会儿，草丛里窸窸窣窣钻出几只还没化形的迷你史莱姆——它们是她放在后院看家的小家伙们——欢快地抱着糕屑啃了起来。

时间静静流淌。

夕阳开始西斜时，玄月的睫毛颤了颤。

他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晚霞染成淡金色的梧桐叶。然后，他微微侧头，看见了趴在躺椅扶手上睡着的琉灵月。

女孩歪着头，蓝黑色的长发如瀑般倾泻在草地上，星辰蓝眸闭着，长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糖，显然是守到一半自己也撑不住了。

而在他与她之间，化形后的小月蜷成小小的一团，一手拉着玄月的衣袖，一手拽着琉灵月的袖口，像一座固执的、连接着月亮与星辰的小桥。

玄月静静地看着。

预知者的世界永远是灰色的，充斥着血色与硝烟。可这一刻，他躺在盛夏的晚风里，手边是温热的桂花糖，耳畔是女孩轻浅的呼吸，空气里浮动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他忽然觉得，未来或许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他想看见的未来里，应该有这个颜色。

玄月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动作轻得没有惊动一片落叶。他脱下自己的白衬衫外套——里面还有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轻轻披在琉灵月肩上。

然后，他犹豫了一瞬，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她落在草地上的发梢。

像是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就在这时，墙头传来“噗通”一声。

“哎哟！”

二月抱着一月，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从墙上滚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淡定的十月、面无表情的四月，以及被小金拽着衣领、满脸不爽的三月。

“大哥！我们感应到你的月之波动突然消失了，还以为你——”二月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那个永远完美、永远温柔、永远像神多过像人的大哥，正半跪在躺椅边，手里拿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来的蓝色小花，似乎正准备别在某个熟睡女孩的耳后。而大哥身上披着的，显然是那个女孩的外套。

空气凝固了三秒。

玄月缓缓转过头，铂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下眯起。

“……你们。”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史莱姆除外）齐齐打了个寒颤。

“谁给你们的胆子，”他微笑着说，“打扰别人睡觉？”

三月默默把金盏塞进嘴里（物理），转身就走：“我没看见，我瞎了。”

四月已经举起了终端，咔嚓一声。

十月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一月的眼睛，自己却也忍不住翘起嘴角：“抱歉，大哥，我们这就消失。”

二月僵在原地，看看玄月，又看看睡熟的琉灵月，再看看两人之间那床外套，脑子里“轰”地炸开了无数朵烟花。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而琉灵月在这阵动静里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肩上的外套滑落，茫然地看着围了一圈的众人：“……嗯？开饭了？”

玄月把花轻轻别在她耳后，起身时顺手将她拉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侧，隔绝了众人探究的视线。

“嗯，开饭了。”他对着琉灵月说话时，声音低柔得像晚风，“我来做东，请你和你哥哥，还有这些不速之客——吃顿正式的晚餐。”

他顿了顿，看向二月等人，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算是，封口费。”

众人：“……”

完蛋，大哥真的坠入爱河了。

（第六章·完）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