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万毒谷，依旧是那副终年黑雾缭绕、毒虫遍地、白骨森森的模样。

毒手药王回来的那天，整个万毒谷都沸腾了。

弟子们以为老祖去北冥采药遇险，正准备披麻戴孝，却见老祖脚踏骨舟，神采奕奕地回来了。只是……大家总觉得老祖哪里不对劲。

以前老祖回来，身上要么是浓郁的血腥味，要么是刺鼻的毒气，今天怎么……闻着有股淡淡的桂花香？而且那张常年阴沉的老脸，居然挂着一丝……慈祥的微笑？

“谷主，您没事吧？”大弟子战战兢兢地上前，“那六合城难道有诈？您中了什么迷失心神的幻术？”

“啪！”毒手药王反手给了大弟子一个脑瓜崩，力道轻得让大弟子怀疑人生，“胡说什么！为师这是……悟了！”

悟了？

万毒谷上下一片哗然。他们这位老祖，向来信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今去了一趟六合城，居然悟了？

接下来的日子，万毒谷的画风突变。

以往清晨，谷内响起的是弟子们练功的惨叫声和毒虫嘶鸣声。如今，清晨响起的竟是……鸡鸣？

毒手药王不知从哪弄来一群凡间的公鸡，放在谷口，美其名曰“聆听自然之音，唤醒一日生机”。

大弟子看着那几只瑟瑟发抖、在毒雾里快奄奄一息的公鸡，嘴角抽搐：“老祖，咱这毒雾……怕是养不活鸡啊。”

“谁说养不活的！”毒手药王瞪眼，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液体，滴入鸡群所在的小院。那液体一落地，院内的毒雾瞬间消散，几株枯黄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那几只公鸡瞬间挺胸抬头，嘹亮地打起了鸣。

“看见没！这就是‘小咸鱼’的馈赠！生机造化，点石成金！”毒手药王得意洋洋。

大弟子目瞪口呆：老祖，您那可是用万年冰髓提炼的护心丹啊！一滴就能买下半座城！您就拿来给鸡解毒？！

这仅仅是开始。

毒手药王开始强行推行他的“新政”。

第一条：全谷禁烟禁火。不许再用毒火炼丹，污染空气。改用六合城传来的“无烟灵炭”。

结果：炼丹房炸了三次。因为那无烟灵炭火力太温和，根本炼不出万毒谷特色的“黑煞丹”，炼出来的全是些强身健体的“大补丸”。弟子们怨声载道，觉得这哪是修真，简直是开药铺。

第二条：讲究卫生。要求弟子们每日沐浴更衣，清理住所，不得让毒虫尸体堆积发臭。

结果：万毒谷的“虫潮”失控了。因为弟子们把死虫子都清理了，活虫子找不到伴侣和食物，开始疯狂攻击弟子。一时间，谷内鸡飞狗跳，弟子们一边跑一边喊：“老祖！虫子造反了！”

第三条：也是最要命的一条。毒手药王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本《六合城蒙学初级读本》，要求所有弟子每日晨读，背诵“仁爱”、“互助”、“顺应自然”。

结果：万毒谷的画风变成了——一群浑身是毒、面目狰狞的魔道修士，盘腿坐在白骨地上，摇头晃脑地朗读：“人之初，性本善……咸鱼之德，在于懒……”

这天，毒手药王正在给几株他费尽心思才救活的草药浇水（用的是从六合城带回来的“甘霖符”水），大弟子哭丧着脸跑来：“老祖！不好了！隔壁‘嗜血宗’的人打上门来了！说我们最近炼不出毒丹，肯定是藏私了，要来抢我们的‘万毒真解’！”

若是以前，毒手药王早就提剑冲出去，杀个血流成河。

但今天，他放下水壶，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虽然还是黑袍，但干净了不少），淡淡道：“慌什么。按为师教你们的，《六合城社交礼仪手册》第一章第三条怎么说的？”

大弟子一愣，下意识地背诵：“遇……遇事莫急，以德服人，若能感化，善莫大焉……”

“对嘛。”毒手药王捋着胡须，微笑道，“走，随为师去会会他们。”

谷门外，嗜血宗宗主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弟子，正叫嚣着。

看到毒手药王出来，嗜血宗主张狂大笑：“老毒鬼，听说你最近转了性子，改行当善人了？把《万毒真解》交出来，不然踏平你的狗窝！”

毒手药王不慌不忙，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本装订精美的书，双手递上，语气诚恳：“这位道友，有话好说。打打杀杀，伤身伤心。这是我六合城之行的一点感悟，这本《论持久和平与生态友好型修真》，赠予道友，望君细读，必有所获。”

全场寂静。

嗜血宗主看着那本书，封面上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咸鱼，下面一行字：《从躺平开始，拯救世界》。

他愣住了，手下弟子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不给秘籍，给书？还是这种画着咸鱼的书？

“老毒鬼，你耍我！”嗜血宗主回过神来，勃然大怒，一掌拍向毒手药王。

这一掌，蕴含嗜血宗秘法，威力惊人。

然而，掌风还未到毒手药王面前三尺，便被一层柔和却坚韧的白色光膜挡住。那光膜上，隐约有嫩芽虚影一闪而过。

正是毒手药王从六合城带回来的那股“小咸鱼”的守护之力。

掌力消散于无形。

嗜血宗主如遭雷击，连退数步，满脸骇然：“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毒手药王依旧微笑：“非是妖法，乃是生机。道友，你戾气太重，伤了肝脾。我观你印堂发黑，近期恐有血光之灾。不如这样，我万毒谷新研制出一种‘清心明目疏肝茶’，免费赠予贵宗三百斤，如何？咱们以茶代酒，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三百斤……茶？

嗜血宗主和他弟子们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如同开了个染坊。他们来抢劫，结果对方不反抗，反而要送他们三百斤茶？这脸打得，比挨了一顿揍还疼。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股力量，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和……安宁。

那不是杀气，是“不跟你一般见识”的霸气。

最终，嗜血宗主憋红了脸，硬是一句狠话没说出来，带着弟子们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毒手药王手里的那本《论持久和平》。

毒手药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对身后目瞪口呆的弟子们说道：“看见没？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都学着点！以后谁再敢喊打喊杀，罚抄《蒙学》十遍！”

万毒谷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忽然觉得，老祖这条路……虽然有点丢人，但好像……挺香的？

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地防着被同门毒死了。

从此，修真界多了一个传说。

万毒谷变了。

那里依然有毒草，但空气清新了；那里依然有毒虫，但不再满天飞了；那里的弟子依然阴森，但开始讲究卫生和礼貌了。

偶尔，还能看到毒手药王戴着老花镜，在院子里给几只幸存下来的公鸡喂食，嘴里念念有词：“鸡啊鸡，你要快快长大，下蛋给‘小咸鱼’吃……”

而这一切，传到六合城栖霞苑时，漓锦瑶正躺在萧逸怀里啃着葡萄。

听完沈卿的汇报，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万毒谷？哦，那个种毒草的地方啊。他们要是能把毒草种成草药，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了。”

她随手把葡萄皮一扔，精准落入顾清月捧着的垃圾桶里。

“不过，那老头的审美有待提高。谁让他把那书叫《论持久和平》的？俗！应该叫《如何在毒气中优雅地躺平》才对。”

萧逸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眼底满是笑意。

这世间，正在一点点，朝着她希望的方向，慢慢变好。

虽然慢，虽然还有些可笑，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