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尖啸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玻璃墙内,三个医生两个护士围在床边,动作快得几乎重叠。除颤仪的电极片贴上苍白的胸膛,监护屏上的心电图乱得像暴风雨中的海面。
“准备电击!所有人退开——”
“砰!”
身体在电流下弹起,又落下。
心电图依然是一条濒死的直线。
“再来!200焦耳!”
“砰!”
又一次。
“没反应……静脉推注肾上腺素1毫克!”
“血压测不到了!”
“准备心内注射!快!”
玻璃外,L的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灰蓝色眼眸死死盯着里面那具被电流反复击打的身体。每一次除颤仪的放电,都像直接电在他的心脏上。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弥漫开铁锈味——是自己咬破了舌头。
J整个人瘫坐在墙边,翡翠色眼眸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些警报声、医生的喊声、仪器运转的嗡鸣。它们像潮水一样灌进来,淹没他。
黑懒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黑色垂下,遮住了一半脸。只有攥紧的拳头,指节白得像要刺破皮肤。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碎裂。
白懒依旧站着,冰蓝色眼眸盯着监护仪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他在心里快速计算:失血量、输血量、药物代谢速率、脏器损伤概率……每一个公式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甜心不该躺在这里,不该被那些冰冷的仪器贯穿身体,不该被电流反复灼烧。
不该。
喜羊羊手里的报告已经被攥烂了,纸张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血渗出来,但他毫无察觉。他天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小懒……”他喃喃,声音轻得像梦呓,“别这样……”
第五次电击。
“砰!”
这一次,监护屏上那条直线忽然跳动了一下。
很微弱,像垂死者最后的心悸。
然后又是一下。
“有心律了!”护士喊道。
“血压30/20……还在掉……”
“继续输血!升压药推进去!”
“呼吸机参数调整!氧浓度提到100%!”
玻璃内的兵荒马乱持续了整整十七分钟。
当监护仪终于恢复到相对平稳的滴滴声时,所有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主治医生摘掉手套,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走到玻璃墙前,对喜羊羊点点头:“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颅内压偏高,脏器有多处挫伤,最麻烦的是脊柱L1-L3节段疑似压缩性骨折……如果伤到脊髓,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喜羊羊闭了闭眼:“……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走廊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像某种残酷的计时器。
L缓缓直起身,额头在玻璃上留下一个带着血印的痕迹。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电梯。
“你去哪?”喜羊羊叫住他。
L没有回头。
“查。”
一个字,冷得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刀。
电梯门合拢。
J也站了起来,翡翠色眼眸里那些空洞被某种冰冷的东西填满。他走到美羊羊面前:“美主任,把所有和嫌疑人有关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社交网络活动轨迹,全部发给我。”
美羊羊红着眼眶点头:“好。”
黑懒从地上爬起来,猩红眼眸里那些暴戾重新翻涌起来,但这次更加冰冷,更加……有条不紊。他走到喜羊羊面前,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队长,那个嫌疑人……现在在哪间病房?”
喜羊羊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问话,”黑懒歪了歪头,“用我的方式。”
“不行,”喜羊羊语气斩钉截铁,“他是重要证人,必须按程序——”
“程序?”黑懒打断他,猩红眼眸危险地眯起,“程序能让我的亲爱的醒过来吗?”
“……”
“能让他脊柱上的骨折消失吗?”
“……”
“既然不能,”黑懒转身,“那就别拦着我。”
他走向楼梯间。
走廊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沸羊羊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墙上
暖羊羊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沸羊羊,冷静……”
“我怎么冷静!”沸羊羊眼睛赤红,“首席还躺在里面!他差点……差点……”
他说不下去了。
喜羊羊重新靠回墙上,天蓝色眼眸望着监护室里那个安静的身影。
“他会醒的,”他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他必须醒。”
(羁押病房,凌晨四点)
嫌疑人躺在病床上,全身缠满绷带,手脚都打着石膏。麻药过了,疼痛让他整张脸扭曲,但嘴角还挂着那种癫狂的笑。
门开了。
黑懒走进来,反手锁上门。猩红眼眸在昏暗的病房灯光下像两团鬼火。
“是你啊……”嫌疑人嘶哑地笑,“那个疯子的同伙?”
黑懒没说话,只是走到床边,俯身看他。
“你知道你推下去的是谁吗?”黑懒轻声问,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警察呗,”嫌疑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逼我的……”
黑懒笑了。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嫌疑人打着石膏的右手手腕上。
“他是我的太阳,”黑懒的声音依旧温柔,“是我的光,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手指开始用力。
石膏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嫌疑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疼痛让他瞳孔收缩:“你……你要干什么……警察不能……”
“我不是警察,”黑懒歪了歪头,猩红眼眸里倒映着对方恐惧的脸,“我是他的影子。他要是没了,影子也会消失……所以,在消失之前,我总得做点什么,对吧?”
“啊——!!!”
惨叫声被隔音门板吸收了大半。
门外,两个值班警察对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但想到里面那个黑发红眼的人进来时,副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让他问,别管”——他们还是选择了沉默。
十分钟后,黑懒走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着手,猩红眼眸平静无波,像刚做完一场解剖。
“问完了,”他对门口的警察说,“他背后的人叫‘老刀’,在东区码头有个仓库。联系人方式在他左脚石膏里藏着的小纸条上——哦对了,他右手石膏碎了,麻烦你们重新打一下。”
警察:“……”
黑懒走向电梯,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补充:“对了,他刚才‘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磕到了脑袋,可能有点脑震荡。建议你们多加看护。”
警察:“…………”
电梯门合拢前,他们听见黑懒轻轻哼起了歌。
调子很温柔,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但配上他沾血的指尖和猩红的眼眸,只让人毛骨悚然。
(警局情报科,凌晨四点半)
J面前的六块屏幕同时滚动着数据流。
翡翠色眼眸倒映着那些跳跃的字符,瞳孔深处有绿色的代码一闪而过。他已经黑进了全市的交通监控、通讯基站、银行系统、甚至几个不该被普通人知道的“暗网”节点。
美羊羊坐在旁边,粉色长发凌乱,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1
黑懒这段看得超带感!
“嫌疑人三个月前在东区码头租了一个仓库,”她把一份租赁合同传到J的屏幕上,“用的是假身份,但付款账户关联到一个叫‘张老三’的人——这个人有走私前科。”
J点头:“张老三的通讯记录里有十七个加密号码,我正在破译。”
“需要多久?”
“五分钟。”
美羊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轻声问:“J,你还好吗?”
J的手指顿了顿。
“……不好,”他哑声说,“我想杀人。”
美羊羊沉默了。
J继续敲击键盘,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但我不能。懒懒不喜欢……他不喜欢我们沾太多血。”
美羊羊眼眶又红了:“首席他……”
“他会醒的,”J打断她,翡翠色眼眸深处燃起某种偏执的光,“他不醒,我就把全世界所有医院的数据库都黑一遍,把所有顶尖的医生都绑过来。他不醒,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屏幕忽然跳出一个红色弹窗——破译完成了。
十七个加密号码背后的真实身份,全部显示在屏幕上。
其中一个号码,标记着两个字:
老刀。
(城东码头仓库,清晨六点)
L站在仓库顶棚的阴影里,银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灰蓝色眼眸俯视着下方。
仓库门口停着两辆黑色面包车,七八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在搬运箱子。箱子很沉,他们搬得气喘吁吁。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站在车边打电话,声音粗哑:“……货齐了,老刀说今晚就运出去……放心,条子那边我们有人,那个多管闲事的法医已经躺医院了,能不能醒还不知道呢……”
L的睫毛颤了颤。
他悄无声息地从顶棚跃下,落地时像一片羽毛。然后他走向仓库侧面的配电箱,打开箱盖,手指在复杂的线路间快速操作。
三十秒后,仓库里的灯全灭了。
“怎么回事?!”
“停电了?去检查配电箱!”
男人们吵吵嚷嚷地走向仓库门口。
然后他们看到了站在晨光里的银发青年。
L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不是普通的手术刀,刀刃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淬了某种特殊的毒。
“你谁啊?!”光头男人皱眉。
L抬眼,灰蓝色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来问路,”他声音平静,“去地狱的路,你们熟吗?”
(医院重症监护室外,清晨七点)
喜羊羊一夜没睡,天蓝色眼眸里布满了血丝。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那份被攥烂的报告,纸张边缘已经沾上了他掌心的血。
沸羊羊靠着墙睡着了,但睡梦中眉头紧锁。暖羊羊抱着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美羊羊从电梯里冲出来,粉色眼眸亮得惊人:“队长!查到了!老刀的真名叫刘,是东区码头的地头蛇,专门做走私和绑架的勾当!J已经锁定了他三个藏身处!”
几乎是同时,黑懒从楼梯间走出来,猩红眼眸里带着疲惫,但嘴角挂着笑:“那个嫌疑人‘不小心’又提供了点新情报——老刀今晚八点在老码头仓库交易一批‘货’,是活人,六个孩子。”
喜羊羊猛地站起来:“消息可靠?”
“我用他三根手指换的,”黑懒歪了歪头,“应该可靠。”
沸羊羊被吵醒,揉着眼睛:“那我们还等什么?去抓人啊!”
“等等,”喜羊羊看向美羊羊,“L和白懒呢?”
美羊羊低头看手机:“L的定位在东区码头……信号很乱。白懒还在实验室。”
喜羊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天蓝色眼眸里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沸羊羊、灰太狼,带一队人去码头,包围仓库,但不要打草惊蛇。美羊羊,继续监控信号,随时支援。暖羊羊,你留在医院,首席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那你呢?”沸羊羊问。
喜羊羊看向重症监护室里那个安静的身影。
“我去抓他,”他轻声说,“亲自抓。”
(东区码头仓库,上午八点)
仓库里一片狼藉。
七个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昏迷,有的在痛苦呻吟,但没人能站起来——他们的手脚关节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人用专业手法卸掉了。
只有光头男人还站着。
但他站得很勉强,右腿膝盖骨碎了,靠着一根钢管支撑。他满脸是血,惊恐地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银发青年。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颤抖。
L没回答,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掉落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最后一条发出的消息:「条子可能来了,交易取消。」
收件人:老刀
L灰蓝色的眼眸眯起。
他走到光头男人面前,手术刀抵在对方喉结上:“那个人在哪。”
“我……我不知道……他每次都用不同的号码……见面地点也临时通知……”
刀锋往前送了半分,血珠渗出来。
“再问一次,在哪。”
光头男人崩溃了:“他……他今天中午会去城北的废弃游乐场!那里有他的一个安全屋!我就知道这些!真的!”
L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收刀。
转身离开。
走到仓库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你们抓的那些孩子,关在哪。”
“后、后面的集装箱……黄色那个……”
L点头,走向那个黄色集装箱。
打开锁,里面是六个蜷缩在一起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四岁。他们惊恐地看着门口逆光的身影,以为又是坏人。
“没事了,”L轻声说,灰蓝色眼眸里那点冰冷稍稍融化,“警察马上就到。”
他转身离开,拨通了喜羊羊的电话。
“城北废弃游乐场,中午,孩子救出来了,在东区码头仓库黄色集装箱。”
电话那头传来喜羊沙哑的声音:“……谢谢。”
L挂断电话,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天光。
太阳要升起来了。
但他的太阳,还躺在冰冷的监护室里。
他握紧手术刀,指节泛白。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了。
(法医科,上午十点)
走廊里,白懒遇见了刚回来的J。
J的翡翠色眼眸里满是血丝,但精神亢奋:“小白!我查到了那个人可能还有个隐藏身份——他以前是骨科医生!因为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才走上犯罪道路!”
白懒冰蓝色的眼眸微动:“骨科医生……”
“对!所以他对人体结构特别熟悉!那个嫌疑人推首席下楼的位置,刚好是脊柱最脆弱的地方!这绝对不是巧合!”
白懒沉默了。
他想起监护室里,那个躺在病床上、脊柱骨折的青年。
想起那枚落在血泊里的太阳项链。
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金发的小男孩在阳光下对他笑,说:“你就是永昼呀?那以后,我累了的时候,你就给我光,好不好?”
他说好。
他发过誓。
而现在,他的光快熄灭了2
这就是半夜不睡的代价吗——看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