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何时察觉异常,不顾一切冲破村落禁制,提着长剑孤身闯岭,踏碎漫天浓雾,疯了一样追着血色花轿奔跑。
他从不知温柔贪玩的她,为何会悄然赴死。
他只知道,他要救下他的小姑娘。
可阵法已成,天命难破,一切为时已晚。
她隔着层层白雾,看着他衣衫染血、步履踉跄,看着他红了眼眶、失声痛哭,看着他用尽毕生修为劈砍阵法,却只换来满身伤痕、无力回天。

栖岳!
那声绝望的呐喊,穿透百年轮回,此刻清清楚楚回荡在她脑海里,震得她五脏俱裂。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在阵中陨落,看着血色淹没红衣,看着葬神岭浓雾彻底合拢,吞噬了最后一点生机。 她死在了百年祭典,死在了最明媚的年少时光里。 而活着的人,坠入了无尽的炼狱。 她终于记起,她死后的所有悲剧。 张桂源没能救下她,亲眼看着挚爱葬身阵法。 巨大的绝望与恨意彻底摧毁了这个温柔纯粹的少年。他误以为是全村人蓄意谋害她,误以为是世俗规矩、村落陋习逼死了他的小姑娘。 一夜之间,温柔尽数磨灭,戾气缠身,爱恨成魔。 他一怒之下,屠尽全村,血染青砖古道,让整座葬神古村,为她陪葬。 昔日祥和村落,一夜沦为人间炼狱,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可滔天血债、满身杀业,终究换不回她分毫。
世人皆以为,他屠村之后被阵法反噬、困于山岭不得脱身,无人知晓这场百年轮回的真相,从不是天道惩戒,而是他心甘情愿的自我献祭。
西岳破碎的记忆深处,最隐秘、最被轮回封印的终极过往,在此刻彻底解封。
当年她葬身祭阵,血染葬神岭的那一刻,天地阵法稳固,天命已成,万事再无转圜余地。眼睁睁看着挚爱消亡、自己无力回天的张桂源,没有沉沦等待宿命,而是以自身为祭,逆乱天机。
他耗尽毕生修为,硬生生剥离自己“一魂一魄”以残缺魂魄为阵眼,以满腔执念为脉络,以整座葬神岭为载体,亲手布下这场永无止境的轮回大阵。
天道规则森严,献祭之死本是定局,身死魂灭、万事归空,无人能改、无人能逆。可他偏要逆天而行,不求永生,不求功德,不求来世富贵,只求一个——“让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百年轮回,从不是囚禁世人的牢笼,是他倾尽神魂,为她一人铺出的生路。
每一次轮回重启,时光都会退回祭典之前,给她一次又一次改写结局的可能。而代价,全数由他一人背负。
自碎魂魄,神魂残缺,命格断裂,天道不留。
阵法成型的那一刻,他所有暴戾、所有悲恨、所有记忆,尽数随剥离的魂魄封埋岭中。余下残缺魂魄褪去满身杀业,洗去百年悲苦,落入凡尘,一次次重新转世。
岁岁轮回,世世新生。
每一世的他,都是干净纯粹、无忧无虑的少年,不懂爱恨,不知悲苦,唯独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本能执念——靠近栖岳,护着栖岳。
他从不会被困在死寂的山岭,不必日复一日承受失去的酷刑。
他以遗忘为代价,以残缺为宿命,换她一次次重回开局。
他以遗忘为代价,以残缺为宿命,换她一次次重回开局。1
咦?重复了吗
而她的魂魄被他的阵法温柔庇护,不受天道湮灭,不入六道轮回,被困在百年时序之中。一次次清零记忆,一次次懵懂归来,一次次站在悲剧开始之前,茫然不知,身后那逆天改命、为她布下万千退路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轮回辗转,岁岁归零。她次次失忆、次次入局,而他次次转世、次次奔赴。
原来那道白雾深处撕心裂肺的少年身影,是耗尽神魂、拼死护她的他。
原来这场纠缠百年的宿命悲剧,从不是天意弄人,是他跨越生死、自毁道途,只为成全她一世安稳的深情。
原来他前世的疯魔屠戮、逆天布阵,从不是因恨生恶,是爱到极致,甘愿背负一切罪孽与残缺,换她一个翻盘的机会。
原来那道白雾深处撕心裂肺的少年身影,是他。
原来那场彻骨纠缠、万劫不复的遗憾,是他们生生世世的宿命。
原来他前世所有的暴戾、偏执、疯魔,所有的罪孽与沉沦,从来都不是天性凉薄,皆因她而起。
风声骤然回笼,眼前白雾瞬间褪去。
喧闹的人间烟火重新铺展在眼前。
青衫少年依旧立在身前,眉眼干净温柔,眼底是毫无杂质的纵容与偏爱,尚且一无所知,尚且满心护她。
可西岳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先前模糊的心慌、莫名的沉重、心底的酸涩,此刻全部有了归宿。
所有碎片尽数拼接,前世今生,因果罪孽,层层清晰。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了,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何等惨烈的结局。
西岳指尖骤然发凉,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眼眶瞬间泛红,酸涩汹涌得几乎压不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尚且干净纯粹、无忧无虑,本能般偏爱她、纵容她的少年,心口骤然塌陷,酸胀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比知晓他屠村弑血时更要窒息、更要煎熬。一想到他为了一个渺茫的机会,自碎神魂、永世残缺、生生世世遗忘挚爱,一次次懵懂奔赴、一次次重蹈覆辙,她便痛得浑身发颤。
前世的她,以为独自赴死是成全,是护挚友、是顾周全。
可到头来,却是酿成了最大的错,造就了最痛的悲剧。
她护住了婉娘的安稳,却让最爱她的人,生生世世承受神魂残缺之苦,带着空白的记忆,一次次毫无保留地走向注定破碎的结局。
何其愚蠢,何其残忍,何其辜负。

怎么了?
张桂源敏锐察觉出她的异样。
方才还灵动俏皮的小姑娘,此刻眼底瞬间覆满水雾,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又沉痛,像是一瞬间承载了百年风霜、无尽悲苦,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下意识放软语气,微微俯身,抬手想要拭去她眼角即将落下的湿意,轻声询问

忽然脸色这么差,哪里不舒服?
温热的指尖尚未触及她的眉眼,西岳却猛地回神,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抬眼望他,眼底翻涌着百年的愧疚、悔恨、心疼与后怕。1
老师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