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苏雨柔脸上温柔委屈的笑容彻底僵住,指尖死死抠着裙摆,精致的美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心底翻涌起浓浓的慌乱。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懦弱胆小、只会默默忍受委屈的苏稚欢,竟然敢直接提出调监控自证清白。
以往不管她怎么栽赃陷害,这个刚从乡下回来的真千金都只会手足无措地辩解,说话支支吾吾,根本不敢拿出实打实的证据对峙,每一次都能让她轻轻松松蒙混过关。
可今天的苏稚欢,太不一样了。
她眼眶通红,泪珠还挂在白皙的脸颊上,看着怯懦又可怜,可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步步紧逼,丝毫没有往日的自卑局促。
陆知衍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垂眸看向身侧脸色发白的苏雨柔,平日里满是温柔宠溺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并非愚笨之人,只是长久以来被苏雨柔温柔懂事的表象蒙蔽,再加上心底先入为主觉得乡下回来的苏稚欢心思阴暗,才会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偏袒。
如今苏稚欢坦荡要求调监控,反观一直示弱卖惨的苏雨柔,神色慌乱躲闪,高下立判。
苏家父母也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看向站在一旁,始终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的养女,再看看床上眼眶通红、浑身颤抖,明明受尽委屈却依旧不敢大声哭诉的亲生女儿,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微弱的愧疚。
苏母张了张嘴,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没了方才的厉声斥责:“雨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苏雨柔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眼眶更红,泪水说来就来,声音哽咽,却不敢再直视众人的目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慌乱记错了……”
没有直接承认,却等同于默认了一切。
是她自己不小心打翻红酒,却颠倒黑白,栽赃给了亲姐姐。
真相摆在眼前,一目了然。
陆知衍眉心紧紧蹙起,心底涌上一丝莫名的烦躁与难堪。
他刚刚不分是非,当众指责委屈无辜的少女,言辞刻薄,满是偏见,如今看来,自己才是那个不分黑白、识人不清的笑话。
床上的周稚欢将所有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漠然。
愧疚?后悔?
太晚了。
原主无数个日夜的委屈、小心翼翼讨好却换来的冷眼与伤害,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愧疚就能抹平的。
天道安排的剧情,就是要让原主被冤枉、被孤立、被所有人唾弃,一步步走向毁灭。那她便顺着所有人的愧疚,好好演完这场柔弱可怜的戏码,让这些人往后每一次想起今日,都被自责缠绕。
周稚欢缓缓掀开被子,赤着白皙纤细的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形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她微微低着头,抬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软糯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满满的难过与释然:“没关系,我知道妹妹不是故意的,或许是晚宴人多,光线太暗,妹妹看错了也很正常。”
她主动替苏雨柔解围,大度得让人心疼。
明明被冤枉的人是她,可到头来,她却选择原谅。
对比之下,心思狭隘故意栽赃的苏雨柔,愈发显得面目可憎。
苏父看着亲生女儿这副懂事隐忍的模样,心底的愧疚彻底放大,脸色难看至极,沉声道:“是爸爸妈妈不好,没有听你解释,错怪你了。”
从小到大,他们把所有耐心和疼爱都给了抱错的养女,忽略了自己流落在外十八年、受尽苦楚的亲生女儿。
刚刚不问缘由就当众呵斥,实在太过偏心伤人。
苏母也连忙上前,想要伸手拉住周稚欢的手安抚,语气带着歉意:“稚欢,对不起,是妈妈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妈妈带你下楼,重新换一身漂亮的礼服好不好?”
面对家人迟来的关心,周稚欢没有顺势接受,只是轻轻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苏母的触碰。
她依旧垂着眼,看起来怯懦又自卑,小声说道:“不用了妈妈,我有点累,不想下楼参加晚宴了。”
她不想去迎合这群偏心的家人,更不想应付楼下一众看热闹、打量她出身的豪门宾客。
虚伪的亲情,她半点不稀罕。
可在众人眼里,这番举动只当是她受了委屈,心里难过,不想再露面被人指指点点。
心疼之意更甚。
陆知衍看着少女孤单单薄的背影,心脏莫名闷了一下。他从未见过这般干净易碎的模样,往日里对苏稚欢所有的厌恶与偏见,在此刻悄然瓦解。
他薄唇紧抿,难得放下身段,开口低声道歉:“抱歉,刚刚是我误会你了。”
一句道歉,轻飘飘,毫无重量。
周稚欢心底冷笑,面上却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回话,安静地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她沉默的样子,远比哭闹争辩,更让人心里难受。
而此刻,窗外虚空之中。
谢执倚在无形的时空壁垒上,墨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间里的少女,将她所有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眼底没有半分难过与委屈,方才所有的哽咽、泪水、怯懦,全都是精准拿捏人心的表演。
她清楚每一个人的软肋,清楚如何用这张纯良无害的脸蛋,勾起旁人全部的愧疚与心疼,不动声色就扭转了全场舆论,轻松打脸所有反派。
外表纯白无瑕,内心冷漠通透,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
没有狂暴的破坏,没有激烈的反抗,却悄无声息让原本既定的剧情彻底偏离轨道。
谢执指尖轻轻敲击着虚空壁垒,眸底暗流翻涌。
寻常的位面反派,篡改剧情无非是冲动报复、肆意作恶,只会粗暴破坏世界线,极易被天道察觉抹杀。
可这个灵魂,太过聪明。
她顺着剧情节点行事,以受害者的姿态反击,合情合理,天道一时间都无法判定她违规,无法启动剧情修正。
藏锋于柔,杀人无形。
混沌魔神的气息,被她遮掩得滴水不漏,若不是他修为远超诸天万界,根本察觉不到这具柔弱皮囊下,深藏的毁天灭地的暴戾力量。
这个变量,比他过往抓捕过的所有叛序者,都要危险百倍。
谢执收回目光,周身秩序之力微微涌动,准备按照时空法则,出手小小的修正一次剧情,拉回偏离的轨道。
可就在秩序之力即将触碰房间内少女的瞬间,周稚欢像是提前感知到危机,忽然猛地抬眼,精准看向他藏身的虚空位置。
那双还带着泪痕的清澈杏眼,此刻褪去所有柔弱伪装,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漠然,带着一丝慵懒又挑衅的玩味,直直撞进他的眼眸。
隔着一层无形的时空屏障,两人隔空对视。
少女唇瓣轻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谢执却清晰读懂了她的口型。
【别多管闲事,执法者大人。】
谢执动作骤然一顿。
她不仅能感知到他的存在,甚至清楚他的身份?
下一秒,周稚欢又瞬间收敛所有锋芒,重新变回那个委屈无助、怯生生的苏家真千金,低头攥着衣角,小声说道:“我真的想休息了,你们先下楼吧。”
神色切换自如,毫无破绽。
仿佛方才那一眼冰冷的挑衅,只是谢执的错觉。
谢执望着她乖巧的侧脸,沉默片刻,缓缓收回了秩序之力。
也罢。
不急着修正剧情,也不急着抓捕。
他倒要看看,这个藏在纯良皮囊下的疯批魔神,接下来还能掀起怎样的风浪。
房间内,苏家众人见她执意休息,也不敢再多打扰,满心愧疚地带着苏雨柔离开卧室。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喧闹褪去,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周稚欢直起身,脸上所有的委屈、怯懦、脆弱尽数褪去,眼底水雾消散,只剩下一片淡漠寒凉。
她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抬眸望向空无一人的窗外,红唇微勾,勾起一抹带着野性的淡笑。
时空执法者谢执。
诸天万界秩序的守护者,专门抓捕扰乱剧情、叛离天道的灵魂。
她刚入这个世界,就被对方盯上了。
前世她全盛时期,自然不惧区区时空执法者,可如今神魂破碎,力量被天道封印大半,暂时不宜和对方正面硬碰硬。
不过……
周稚欢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玻璃窗,眼底掠过一丝兴致。
屡次相遇,步步窥探。
这位清冷禁欲的执法者大人,好像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正好。
与其枯燥地手撕剧情、收集神魂碎片,不如多一个有趣的对手,陪着她走完这一趟万界旅途。
她抬手擦掉脸上残余的泪痕,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周身脆弱感彻底消失,尽显慵懒肆意。
晚宴的风波只是开胃小菜。
接下来,该轮到她好好清算,原主这辈子所有的苦难了。
偏心自私的父母,白莲花伪善假千金,眼盲心瞎的天命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