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

夜排档的塑料板凳被赵吏坐得吱呀乱晃，他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卤花生的壳子飞得满天飞，胳膊往张起灵肩膀上一勾，差点把人手里的烤串都撞掉：

“小哥！咱俩这是什么地狱级难兄难弟啊！一人手里攥着个闯祸精小祖宗，我现在看见冬青掏钥匙开便利店后门，我都条件反射摸摆渡枪，生怕他又从外面勾回来一屋子游魂当客人！”

张起灵捏着烤串的手顿了顿，点头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半分，显然是深有同感。

“你是不知道我家冬青有多能整活！”赵吏吐槽的话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往外涌，“上次他好心，给滞留的老奶奶亡魂织围巾，织到一半困得打盹，把自己的灵魂和老奶奶的缠一块儿了，凌晨三点我在黄泉收费站堵人，眼睁睁看着他跟着人家的投胎队伍，都快排到孟婆跟前了！我跟孟婆解释了半小时，人孟婆都笑了，说干摆渡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活人主动抢投胎号的！我好说歹说把人捞回来，他醒了第一句话不是道歉，是问我能不能把孟婆的汤带一碗回来，说想尝尝咸淡！”

他灌了一大口冰啤酒，打了个带卤味的酒嗝，接着吐槽：“还有上周！他看网上的美食教程，说要做‘阴间限定关东煮’，把我藏了三百年的冥界忘忧香当八角扔锅里了，那天便利店方圆三里的游魂全被香得飘过来排队，444号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连路过的黑白无常都以为这里开了新的引渡点，差点把我当月的摆渡KPI直接干超标！我扣他工资，他还眨巴着眼睛跟我装可怜，说自己是想给我做夜宵，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自己掏腰包给游魂们挨个送回去，最后还得给他煮碗面赔罪！”

张起灵听完，难得主动开口，语气平平静静，说出来的话却比赵吏的吐槽还扎心：“吴邪上次在雨村，偷偷把我藏在床底的黑金古刀拿出来切西瓜，刀刃崩了个小口子。他怕我发现，自己偷偷找了个磨刀师傅磨了三天，把古刀上的麒麟纹磨掉了小半片。”

赵吏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拍着大腿笑到板凳都要翻：“哈哈哈哈小哥你也有今天！我还以为你家吴邪只会下墓，没想到背地里敢霍霍你家传宝贝！”

“还有更绝的，”张起灵面无表情继续补刀，“上个月他跟胖子去山里挖野菜，挖出来个百年前的凶坟，他以为是普通土堆，在坟头上烤了半小时烧烤，把里面困的凶魂熏得主动出来投降，求我们把他带走，说再烤下去他连魂都要散了。我那天在山里找了他两个小时，找到的时候他正跟凶魂唠嗑，问人家要不要一起吃串烤韭菜。”

两人正对着碰瓶碰得哐哐响，就看见远处两个身影颠颠跑过来：夏冬青举着两串烤茄子，脸上沾了点黑炭，一看就是自己偷偷去烤的；吴邪手里攥着个刚买的新磨刀石，正兴高采烈地喊“小哥我给你买了新的磨刀石！以后切西瓜再也不会崩刀了！”

赵吏瞬间收了吐槽的表情，伸手接过茄子，嘴硬道“下次再烤糊我扣你工资”，手却很诚实地把茄子上最大的那块肉夹到了冬青碗里。张起灵接过磨刀石，伸手把吴邪脸上沾的灰擦掉，连半句重话都没说。

等两个小祖宗蹦蹦跳跳去拿新的烤串，赵吏又凑到张起灵耳边，压低声音：“咱俩这哪是守护小祖宗啊，咱俩这是拿冥界工资、张家抚恤金，当全职擦屁股保姆是吧？”

张起灵点头，递给他一颗刚从吴邪口袋里摸出来的奶糖：“带薪看他们闯祸，不算亏。”

夜排档的老板远远看着两个穿得一黑一酷的男人，对着空气碰杯，笑得像两个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难兄难弟。只有他俩自己知道，嘴上吐槽得再狠，下次小祖宗闯祸的时候，他们还是会第一时间冲上去，把所有烂摊子全兜住。毕竟这世上，也就这么两个小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