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练武场。
天刚蒙蒙亮,青石板地面上还泛着昨夜的湿气。张海楼蹲在石阶上,面前摆着一方矮桌,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奋笔疾书。

“……‘南洋瘴气,生于腐木,聚于死水,触之则溃……’”
他一边抄,一边咬着笔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虾仔,你说师父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他压低声音,朝旁边靠墙站着的张海侠挤眉弄眼

“十遍啊!我抄到第三遍的时候,看见‘瘴气’两个字都觉得自己是在呼吸南洋的毒气。”
张海侠闭着眼,双手抱臂,背靠墙壁,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默背《风物志》。听见这话,他连眼皮都没抬
“闭嘴。抄你的。”


“不是,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张海楼越说越来劲,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师父昨天那眼神,分明就是想看我被戒尺抽得满地打滚。结果呢?她居然让我抄书!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啊!”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你说她是不是最近被曦姐传染了?你看曦姐天天在太师椅上摇扇子吃柠檬糖,多惬意。师父她老人家是不是也想退休了,所以先拿我练手,试试‘温柔教育’的效果?”
张海楼

张海侠终于睁开了眼,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再说下去,今天就不用抄书了,直接抄遗书。”


“嘿,你这人怎么……”
“吵死了!”

张海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练武场边,手里依旧捏着那把戒尺。她今天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色旗袍,料子剪裁得极好,勾勒出她清冷挺拔的身段,头发用一根簪子随意挽着。晨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清爽



师、师父……
张海楼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矮桌

“我、我这就安静!”
张海琪目光淡淡扫过他桌上那半页被墨汁毁掉的《风物志》,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完蛋了”的脸,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抄完。”



张海楼一愣

啊?
“我说”

张海琪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抄完之后,过来。我教你口吐刀片

张海楼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刚被擦过的铜镜

真真……的?
“嫌多?”

张海琪挑了挑眉。

“不嫌不嫌!十遍抄完我还能再抄十遍
张海楼把头点得像捣蒜,重新坐回石阶上,拿起笔,这回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惹出什么动静。
张海琪没再说话,转身走到练武场中央,背着手,静静等着。
而在练武场另一侧的廊下,张予曦正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她身后,苏黎像个影子一样站着,手里端着一碟刚剥好的柠檬片,正往她杯子里放。
噗……哈哈哈……

张予曦看着张海楼那副如临大敌又兴奋得快要原地起飞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咬了一口柠檬片,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剧版里那个邪魅狂狷、帅到让人尖叫的“南洋第一快刀手”。那时候的他,口吐刀片,百步穿杨,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可现在呢?谁能想到,这看似酷炫的绝招,竟然是因为这小子话太多,为了让他闭嘴才硬生生练出来的?)

“海琪这招高啊。”

张予曦用扇骨敲了敲杯沿,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愉悦
“抄书磨性子,教刀锋磨脾气。海琪估计是病急乱投医了,还真指望靠这玩意儿治好他的嘴碎。”

苏黎没笑,但嘴角明显往上抽了一下,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他刚才蛐蛐您和馆长的时候,声音比练武场的鸟叫还大。”
“是啊。”

张予曦眯起眼睛,看着张海楼那奋笔疾书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所以得让他知道,有些话,说出口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兜住。”

她作为穿越者,知道所有人未来的结局,知道他们背负的宿命。可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十遍抄书抓耳挠腮、又为了学个新招式眼睛放光的少年,她实在没法把他和那个背负宿命悲剧的人物联系在一起。
“不过说真的”

张予曦轻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场“师徒情深”的幻象
就海楼那德行,练口吐刀片有个屁用。他要是真能把这招练到百步穿杨,我敢打赌,他吐完刀片后,还得再补上一句嘴碎

苏黎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只是默默地把张予曦杯子里的柠檬水又加满了一些。
张予曦笑够了,用扇骨抵着下巴,看着练武场中央那两个少年,还有一身白旗袍的张海琪,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抹极淡的温柔。
她轻声喃喃,像是在对苏黎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真好啊。”

真好,他们还这么鲜活。
真好,她还来得及,守住这份鲜活。
真好,这个“海鲜小队”,还能这么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