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伊莲

肚子在叫，胃壁贴着胃壁摩擦的那种空荡荡的饥饿感，和第一场考试跑了四个小时之后的疲惫混在一起，变成了某种闷钝的疼痛。

他看着远处那片正在被夕阳烧成金红色的云海，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只有自己才听得到。

莲，你说我要不要去拿蛋？我也有点饿了……

意识深处没有反应。

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存在没有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池知道他们不能交流，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从来就不行……

莲不会说话，不会回应他的碎碎念，不会在他喊疼的时候安慰他。

莲只会在危险的时候出来，帮忙解决掉一切威胁，在退居幕后。

可有时候——就像此刻——池会想，如果他不是一个人，如果莲能听回他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那该多好。

饥饿从胃里往上爬，饿会把他拽回一些不该被想起的画面里：拳头落下来时骨头裂开的闷响。争吵和谩骂，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咆哮把他的童年切成碎片。

永远充满消毒水味的白色房间，那些等待他的恶魔们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手里拿着针管，针尖刺进皮肤的疼算不上什么。

并不痛的……不痛的……

池呼出一口浊气，在晚霞的暖光中凝成一小团白雾，然后被风吹散。

漆黑的眼睛里有一抹红色在闪烁。

那双眼睛在暮色中看起来不像是属于一个少年的，更像是从地狱的石缝间窥视人间的恶鬼。

漆黑深沉的曈孔被疯狂取化，又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扬起嘴角。

“小池，要微笑着面对生活哦”妈妈的话仿佛就在耳边

“我喜欢你的微笑~阿池”那双湛蓝的眼睛温柔的注视着他，宛若天使。

他想伸手挽留，可一触碰便如泡沫般消散，美好的姿态，温柔的语气变的古怪，割裂，逐渐变成恶魔。

“都是因为你！！！啊啊啊！！！”妈妈疯狂的撕扯头发，像个精神病。

“阿池，不能怪我哦，是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嘛~”湛蓝眼眸依旧温柔。

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他在心里尖叫，对着那个缩在意识深处的人尖叫。声音在脑内撞着，尖锐得要刺穿自己的头骨般。

莲！！！我们明明是一体——为什么你也要像他们那样对我！！！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他想要莲听他说一句话，想要那个和他共用一个身体的人给他一丁点回应。

没有人能证明他存在——除了池，但池的证明有什么用呢？他连自己看到的那些动物是不是真的都分不清……

……是真的！是真的…相信自己，只能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啊！！！

那双在不知名的白色房间里被无数次观测过、被针管旁边的目光钉在显微镜下的眼睛，此刻依旧淡淡的。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崩溃的预兆。像是一潭死水，水面依然平静得映着晚霞。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上帝啊，他把窗户封死了啊……

然后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他身后靠近。

小杰在他旁边坐下了，然后把一颗剥好壳的蜘蛛鹫蛋递到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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