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记性不好,尤其是一只被炼化成“厌胜”的猫。
但在墨杳仅存的、不属于猫的记忆碎片里,它记得那口井。
那时候它还不是猫,是守在井边的一缕煞气化形的精怪。井很深,黑得像没有星子的夜。后来,井边来了个穿道袍的男人,自称青云子。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女婴,不是生的,是泥捏的,又用井水浇灌,用煞气点睛,那女婴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男人笑了,说:“就叫清灼吧。清是道,灼是火,你要烧尽这井里的肮脏。”
墨杳不喜欢那男人。那男人的手太干净,眼神太亮,亮得虚伪。
后来,它被打碎了真身,魂魄被强行塞进一只刚出生的黑猫体内,成了“厌胜猫”。它的使命有两个:一是看着那女婴长大,二是如果那女婴失控,就一口咬断她的喉咙,把她的魂魄拖回井里。
可那女婴长大了,并不像“肮脏”的东西。
她会偷偷把好不容易讨来的鱼干分给观里的老鼠;她会在雷雨夜抱着它,怕得发抖;她明明自己都吃不饱,却还要把那点微薄的香火钱,拿去喂那面破镜子。
墨杳见过她第一次杀人——那个想玷污她的村霸。她没用那些高深的道法,只是红着眼,像一头小兽一样咬断了那人的脖子。那时,墨杳没扑上去咬她的喉咙,而是舔干净了她脸上的血。
那一刻,契约破了。
它不是狱卒,它是她的猫。
再后来,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镜子碎了,天眼开了,她肚子上多了个烙印。墨杳看着她变得越来越不像人,鳞片、黑指甲、冰冷的体温……它很着急,所以才会一次次咬自己,用疼痛唤回她的神志。
在乱葬岗,它跳进那个叫“归墟”的坑里。它看见坑底躺着无数和它一样的“守墓者”残骸。它们都在哀嚎,因为它们守护的“终点”被那个叫无面的家伙篡改了。
墨杳很生气。
它吃掉了画皮的脸皮,因为它觉得那张皮太假,配不上它的小道士。
它跳进归墟,是因为它知道,只有它的“星力”,能照亮这该死的黑暗。
现在,它趴在“沈清灼”的怀里。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怀抱了。那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的肉块。
那个叫青云子的假神,从云端伸出一只手,想要抓取这份“果实”。
但果实腐烂了,长出了牙齿。
墨杳看着那团肉块,它没有害怕,反而把唯一还能动的脑袋,轻轻靠在了那团肉上。
它记得,很久以前,那个女婴第一次叫它“墨杳”,声音软糯,带着热气。
“喵。”
它轻轻叫了一声。
哪怕你变成了怪物,我也还是你的猫。
只是这一次,它没力气再咬自己尾巴了。
因为它感觉到,天地间那第十声钟,正在由远及近。
那是……真正的终结。
#这是老家的猫,妹妹拍的,还有一只生崽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