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温柔的夜色彻底笼罩了史莱克学院的整片院落。白日里喧嚣热闹的训练场、林荫道尽数归于静谧,晚风轻轻拂过窗沿,卷起细碎的帘角,带着夏夜微凉的气息,悄悄淌进整洁雅致的女生宿舍。
房间内灯火柔和,暖融融的光晕铺满一地,褪去了白日的燥热与浮躁,只余下一片安稳静谧。房间收拾得干净利落,处处透着雅致,是专属于宁荣荣与小舞的独处天地。
白日里在咖啡店和雪清泽那场沉重郑重的对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子,始终沉在宁荣荣的心底,久久无法散去。
她思虑了整整一个下午,翻来覆去权衡利弊,一边是十年挚友郑重许下的诺言,一边是自己最珍视、最纯粹的闺蜜。她清楚雪清泽的真心,也知晓他身世的身不由己,可正因如此,她才愈发忧心忡忡。
雪清泽背负着皇室层层枷锁,藏着不为人知的身份与苦衷,他的深情是真的,可长达两年的隐瞒也是真的。
小舞心思纯粹、赤诚坦荡,向来待人毫无防备,全身心奔赴每一份真挚的感情。宁荣荣最怕的,就是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这份小心翼翼维系的美好爱恋,会狠狠击碎小舞的满心欢喜与赤诚,让她受尽委屈与伤害。
所以,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今晚单独和小舞好好聊聊。
她没有拐弯抹角,待两人安然落座,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后,宁荣荣收敛了平日的娇俏笑意,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与凝重,侧头看向身侧的小舞,轻声开口,缓缓抛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
“小舞,你认真和我说,在你心里,你觉得上官惊鸿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郑重的试探,没有平日的嬉闹,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
小舞正靠在桌边,指尖轻轻拨弄着垂落的发丝,眉眼间本是一片轻松柔和。听到宁荣荣忽然认真的问话,她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瞬间亮起温柔的光,眉眼弯弯,唇角不自觉扬起甜甜的笑意,眼底盛满了满心的欢喜与憧憬。
提起上官惊鸿,也就是伪装身份后的雪清泽,小舞的眼眸干净又炽热,满是毫无保留的偏爱与信任,字字句句,都是发自心底的真诚认可。
“他很好呀,真的特别好。”
小舞轻轻晃了晃脑袋,语气软糯又真挚,满是少女纯粹的心动与欢喜。
“他待我温柔至极,从来不会急躁,也不会敷衍,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耐心陪着我、包容我。而且他极有分寸,待人谦和有礼,进退有度,就像是古籍话本里描写的那般,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温柔干净,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在小舞单纯的认知里,雪清泽是世间最温柔美好的少年。他没有半分骄矜傲气,不似那些家世优越的子弟那般张扬跋扈、目中无人,永远温润谦和,干净纯粹。
不止是对她温柔偏爱,他的本心更是善良赤诚。
平日里凭借自己的本事赚钱,从不恃强凌弱,更不会借着魂力优势欺压普通人。最难得的是,他从来不会囤积财富、大肆敛财,赚到的银钱,常常会悄悄拿去接济城里的穷苦百姓、流离失所的孤儿。”
小舞眼神澄澈,满心都是对心上人的赞许。
“世间很多稍有能力的人,都想着搜刮钱财、中饱私囊,做尽牟利之事,和那些唯利是图、压榨百姓的奸商别无二致。可他不一样,他心怀善意,温柔悲悯,见不得人间疾苦,明明自己可以过得安逸奢靡,却始终心怀温柔,善待世间所有弱小。我真的很喜欢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特别安心、特别开心。”
这番话真挚纯粹,毫无半分虚假,全然是少女最赤诚热烈的心动与偏爱。
看着小舞眼底毫无保留的欢喜与笃定,宁荣荣心底的忧虑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她太懂小舞了。
小舞重情重义,一旦动心,便是全身心投入,毫无保留,会把对方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去珍惜、去偏爱。可这份毫无保留的爱,最纯粹,也最脆弱。
越是深爱,等到真相来临、谎言落幕的那一天,就会伤得越重。
宁荣荣轻轻叹了口气,柔软的眉眼间染上一层淡淡的无奈与郑重,她微微倾身,伸手轻轻握住小舞温热的手掌,掌心的温度温柔又坚定,试图将自己心底最真切的期许与告诫,缓缓传递给眼前满心欢喜的少女。
“小舞,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把他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
她语速缓慢,温柔却郑重,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可是我想告诉你,你可以真心爱人,可以温柔待人,但千万不要把一个人看得太重,重到弄丢了自己。”
夜色静谧,屋内只有轻柔的话音缓缓流淌,打破一室寂静。
“人这一生,会遇见无数的感情,亲情、友情、爱情,每一份真挚的感情都无比珍贵,都值得我们用心珍惜。但你一定要记住,所有感情的前提,永远是你自己。”
宁荣荣琉璃般澄澈的眼眸紧紧看着小舞,认真地叮嘱着。
“我们可以温柔爱人,可以倾尽真心待人,但这一生,最该好好爱、最该优先守护的人,永远是自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没有直白说出雪清泽的隐瞒,没有打碎小舞此刻满心的欢喜,她舍不得提前透支这份伤害,只能提前温柔规劝,让天真纯粹的小舞,学会留几分自我,留几分退路。
小舞愣愣地看着一脸认真的宁荣荣,澄澈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懵懂与茫然。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道理。在她的世界里,真心就要百分百付出,喜欢就要毫无保留,对待在乎的人,就该拼尽全力去珍惜。她从来没有想过,爱人之前,还要先护住自己。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认真地将宁荣荣的话记在心底,小小的脑袋里细细思索着这番陌生却温柔的叮嘱。
沉默片刻,她忽然抬眸,眨着清澈的眼眸,软软地开口反问,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
“那……在荣荣心里,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呀?”
这个问题简单又纯粹,却瞬间让屋内温柔的氛围多了几分深沉。
宁荣荣微微垂眸,眼底的温柔褪去几分,染上了属于九宝琉璃宗继承人独有的沉稳、坚定与责任。
她自出生起,便注定和寻常女孩不同。
她不是无忧无虑、只需肆意欢喜的普通少女,她是九宝琉璃宗唯一的继承人,是数万宗门弟子、百姓的希望与依仗。寻常人的人生,可以肆意追逐欢喜、奔赴情爱,可她的人生,从落地那一刻起,就背负着与生俱来的使命与重担。
良久,宁荣荣抬眸,眼底澄澈坦荡,没有半分犹豫,字字铿锵,坦然道出自己的本心与宿命。
“在我心里,排在第一位、最重要的,永远是九宝琉璃宗。”
“那是我的家族,是我宁家世代守护的根基,是从我出生开始,就刻在骨血里的责任。”
她的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带着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格局。
“我是九宝琉璃宗的少宗主,是未来要撑起整个宗门的人。对我而言,我这一生最核心、最不能辜负的使命,就是守好传承千年的九宝琉璃宗,守好宗门里数千忠心追随我的魂师弟子,守好依附宗门、依靠宗门庇护生存的数万普通百姓。”
九宝琉璃宗历经千年风雨,看过世事沉浮,熬过宗门动荡,从鼎盛到遭遇重创,再到稳步复苏。宗门里的每一位长老、每一位弟子、每一位仆役,封地的每一户百姓,都依托宗门而生,依托宗门而安。
这份沉甸甸的数万生灵的安稳,尽数压在她和宁风致的肩上。
“于我而言,守住宗门安稳,护住数万众生平安,是我此生第一要务,是凌驾于一切喜乐情爱之上的宿命与责任。”
宁荣荣语气坦然,眼神澄澈而坚定。
“只有守好了宗门,稳住了根基,我才有资格、有余力,去拥有亲情、友情、爱情。这些温暖的情愫很珍贵,是我平淡责任人生里的光,可它们永远只能排在责任之后。”
小舞静静听着,眼底满是震撼与懵懂。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看似娇俏任性、无忧无虑的荣荣,心里竟然装着这么重、这么沉的担子。原来那个常常撒娇、活泼可爱的闺蜜,早就扛起了旁人无法想象的责任与重量。
沉默许久,小舞看着眼前沉稳温柔的宁荣荣,轻轻咬了咬唇,抛出了一个最关键、也最让人难以抉择的问题。
“那荣荣……如果有一天,你的感情和你的责任冲突了呢?如果你很在乎的人,和你要守护的宗门、责任,只能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像是投入静水的巨石,掀起了层层波澜。
情爱温柔,可责任千斤。
面对这个两难的终极抉择,宁荣荣没有丝毫迟疑,眼底没有半分纠结与痛苦,只有刻在血脉里的清醒与笃定。
她微微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句,清晰有力,道出了顶级世家子弟刻入骨髓的准则。
“舍私情,守己责。”
“这是我们所有大家族子弟,从小到大要学的第一课,也是刻在骨血里的底线。”
宁荣荣的语气平静淡然,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我们生来享受家族带来的荣光、庇护与底蕴,拥有旁人不可及的身份与资源,那就要承担对应的宿命与重担。私情再珍贵,再刻骨铭心,也只是个人的喜怒哀乐。可责任之下,是数万生灵的安稳,是千年宗门的传承,是无数先辈的心血与坚守。”
“我可以遗憾,可以难过,可以背负一身遗憾过完一生,但我绝对不能因为一己私情,置宗门于险境,置数万百姓弟子于不顾。”
夜色温柔,少女的眉眼依旧精致柔软,可周身却散发出独属于宗主继承者的大气、通透与担当。
她温柔,却从不软弱;她重情,却从不溺情。
知晓取舍,明辨轻重,守得住本心,扛得起责任,这便是九宝琉璃宗未来的宗主——宁荣荣。
小舞怔怔地看着她,心里似懂非懂,却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
她好像终于明白,荣荣今日所有的叮嘱,所有的担忧,从来不是无端多虑,而是看过了责任与私情的取舍,才想让天真的自己,永远不要陷入这般两难的遗憾之中。2
好有意思——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