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移步前院会客大厅,入目便见骨斗罗古榕面色沉郁,周身凝着一层淡淡的魂力威压,正静静注视着蓝电霸王宗宗主玉元震。一旁的宁风致唇角噙着温雅浅笑,从中从容斡旋,化解剑拔弩张的气氛。
“玉叔,您看两个孩子年岁尚幼,荣荣方才满月,天恒也不过五岁,此刻定下婚约未免为时过早。”宁风致语声温润,条理分明,“日后倘若二人缘分相契、两情相悦,再议婚事也不迟,强点鸳鸯终究不妥。”
玉元震心中清楚,今日这桩婚约之事断无成功的可能,便顺势接下宁风致递来的台阶,淡淡颔首:“言之有理。”
话音落,他抬手示意随行门下弟子,将备好的满月贺礼尽数拿了过来,自此绝口不提联姻一事。
尘似锦自宁风致怀中轻轻接过襁褓里的宁荣荣,一旁的阿银目光落在软糯婴孩身上,眼底漾满柔和慈意,心底仿佛有万千细碎烟花次第绽放。心底暗自轻叹,还是这般软乎乎的小姑娘惹人疼惜,奈何自家孩儿是个性子冷淡的臭小子,思及此处,心底不由漫上几分浅浅失落。
恰在此时,方才一直闭目安睡的宁荣荣缓缓掀开眼帘,澄澈剔透的琉璃色眼眸轻轻一眨,竟朝着阿银弯起唇角,漾开一抹懵懂软甜的笑意。
阿银本就柔软的心绪霎时化作一汪温软春水,当即伸手从尘似锦怀中抱过襁褓,嗓音柔得似浸过春日温水:“荣荣,还记得干妈吗?”
宁荣荣小手在空中欢快挥舞,笑得愈发欢喜。阿银抬手自腰间魂导器中取出一枚通体温润的暖玉平安扣,小心翼翼系在婴孩纤细脖颈之上。
尘似锦望着那枚玉扣,只觉眼熟,正欲细细端详辨认,在前院厅内统筹宾客事宜的比比东步履匆匆走入内室,神色带着几分紧绷。
“小锦,沉渊阁来人了,阁主沉渊亲自赴宴,还说想要单独见一见荣荣。”
尘似锦抬眸望向神色戒备的比比东,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无奈,轻声宽慰:“东儿姐姐不必这般如临大敌,于我而言,他如今不过是寻常旧友,并无半分特殊。”
宁风致亦含笑附和,言语温和周全:“东儿姐姐,来者便是客。何况沉渊阁与九宝琉璃宗素来有商事往来,他亲自登门,本是情理之中。”
比比东略一思忖,觉得二人所言不差。尘似锦早已放下过往情愫,如今与宁风致琴瑟和鸣,只要此人不会扰了小锦心绪,便任他留下便是。至于沉渊心中作何盘算,她半点不在意,反倒暗自腹诽,最好让他满心遗憾、郁郁难平。昔日此人害得她家小锦独自熬过无数难熬日夜,如今见小锦觅得良人,反倒心生悔意,实在可笑至极。
时辰将近,我们该前往主厅了。”宁风致抬眼扫过厅外日晷,估摸着满月宴开席在即,伸手从阿银怀中轻柔抱过宁荣荣,与尘似锦并肩朝外走去。
一行人刚踏入主厅门槛,便察觉满室气氛诡异凝滞,偌大宴会厅静得落针可闻,全然不见宴席将启该有的喧闹喜乐。
走在最前方的宁风致眸光快速扫过全场,瞬间洞悉厅内暗流:剑斗罗尘心面色冷冽,周身剑气隐隐翻涌,目光直直锁在沉渊身上;唐昊身侧昊天锤武魂若隐若现,厚重磅礴的锤意蓄势待发;青鸾面上虽挂着客套笑意,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沉渊背对着厅堂入口,看不清面上神情。满厅宾客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宁风致一行人所在的门口方向,气氛紧绷到极致。
宁风致不动声色,暗中给比比东与阿银递去一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身形一闪率先入厅,前去安抚局面、探查缘由。
守在厅门两侧的宗门弟子见到宗主夫妇前来,如同见到解围之人,当即提气高声通传,洪亮声响响彻整座大殿:
“宗主至!宗主夫人至!大小姐至!”
满堂宾客齐齐转头,目光尽数落向厅堂入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女子一袭烟紫长裙,乌黑青丝仅以一支通透玉簪松松挽起,眉眼温柔含笑,周身气韵清雅绝尘,恍若神女踏落凡尘;身侧男子身着同色系暗纹广袖长衫,玉冠束起墨发,眉目温润清隽,真真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再看男子怀中襁褓里今日的小主角宁荣荣,环绕身侧的至亲长辈,最低修为亦是魂斗罗境界。一众宾客心底不由得生出万般感慨,人比人,终究是云泥之别。
往日他们总以为自身出身已是得天独厚,仿若生于罗马,可今日一见宁荣荣,才知世间竟有人生来便居于罗马之中的罗马。传闻沉渊阁阁主更是有意收她为亲传弟子,这般机缘,大陆罕见。
纵使心底各怀波澜,众人面上依旧维持得体礼数,纷纷上前拱手,向着宁风致与尘似锦道贺。
喧闹道贺声此起彼伏之际,一道仅有尘似锦一人能听见的低沉嗓音,顺着细密魂力化作丝线,径直传入她耳中。
“阿锦,故人远道而来,不打算上前与我打声招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