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公安局法医中心,下午三点四十分。
解剖台上铺着蓝色无菌垫,六具儿童骸骨按编号依次排列。
日光灯管将整个空间照得惨白,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骨粉混合的气味,干燥而冰冷。
闵玧其站在解剖台前,已经换了三双手套。
他左手持镊子,右手持微型放大镜,正逐一检查第六具骸骨的颈椎骨。

第六具,女性,年龄约九到十一岁。
他对着录音设备口述,声音平稳得像在读说明书。

颈椎第三、四节有明显压迫性骨折痕迹,与机械性窒息致死吻合。

但——
他放下放大镜,换了一把更精细的探针,探入颈椎缝隙。

这里有东西
辜瑜站在解剖台另一侧,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一动不动,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闵玧其用探针挑出一小片异物——灰白色,薄片状,已经和骨骼钙化在一起。
他把它放进托盘,用生理盐水冲洗。

纸
辜瑜凑近看。
那片薄片在清水中舒展开来,是一小条纸条的残片,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但折痕依然清晰。
又是纸鹤


不是
朴智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从教室墙角取回的那七只纸鹤。

这两者的折痕方向不一样。
走到解剖台前,将证物袋放在辜瑜旁边,然后取出一只纸鹤,小心地展开。

你看
朴智旻的手指沿着折痕移动

教室里的纸鹤,折痕是从右上往左下压的,这是右利手的标准折法。

但骸骨里发现的纸片——
他接过闵玧其递来的托盘,用镊子夹起那片残纸,放在灯光下。

折痕方向相反。

从左上往右下。
左利手


对
朴智旻重新折好纸鹤,放在掌心。

而且这个人的折纸手法非常老练——每一道折痕的深浅完全一致,说明他折的时候用力均匀、节奏稳定。

这不是业余爱好,是长期、高频的肌肉记忆。
金泰亨从物证科那边赶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他一进门就直奔主题

我查了折纸手法数据库。

江城范围内,能查到公开记录的折纸教学从业者一共十四人,其中左利手只有三个。

三个?
金硕珍从走廊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这次他没给辜瑜带,因为他知道她刚才在解剖室待了太久,现在应该喝温水。

第一个,陈国良,六十二岁,退休美术教师,左撇子,十年前搬到南方了。
金泰亨划动屏幕

第二个,方雨晴,女,二十八岁,手工坊老板,但她是近两年才开始教折纸的,时间对不上。

第三个?
金泰亨停了一下,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辜瑜。

第三个,赵德明。

男,五十四岁。

前江城聋哑学校校工,任职时间——
他顿了顿。

二十二年。

从学校建校到关闭,他全程在。
解剖室里安静了几秒。
闵玧其摘下手套,走到洗手池边冲洗。

赵德明。

我记得这个名字。

当年学校关闭的时候,教育局的调查报告里提到过他——有家长投诉他体罚学生,但后来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

辜瑜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
朴智旻走到解剖台边,低头看着那六具小小的骸骨。
他的目光从第一具移到第六具,然后停在第二具上。

这具
他指了指

你看她的手指
辜瑜走过去。
第二具骸骨的小指和无名指有明显变形——指骨弯曲角度异常,像是长期被外力固定过。

绑过
闵玧其说,重新戴上手套检查

指骨上有勒痕钙化的痕迹。不是绳子——更细,更软。

可能是电线或者细铁丝。
她在反抗

辜瑜的声音很轻

被绑住手指,说明她试图用手表达什么——手语。
朴智旻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发红。

聋哑学校的校工

他听得见,但他们听不见。

他会说话,但他们说不了。

他在一个全是哑巴的世界里——
拥有绝对的权力

辜瑜接上他的话。
金硕珍的对讲机响了。
郑号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硕珍哥,我查到赵德明现在的地址了。

他离开聋哑学校后,在城北开了一家纸品加工厂,专门做祭祀用的纸扎和折纸工艺品。

地址是——

发我手机上
金硕珍打断他,目光看向辜瑜

去吗?
辜瑜从口袋里拿出那支2B铅笔,在解剖台边缘的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闵玧其。
第七只纸鹤

闵玧其接过便签纸,上面画着一只纸鹤的轮廓,但在翅膀的位置标了一个问号。

你在说什么?
教室里有七只纸鹤

六具骸骨,七只纸鹤。少了一只。

朴智旻的眼睛微微睁大。

第七只纸鹤不在教室里
辜瑜看着他
它在凶手手里。

或者说——在受害者手里。


什么意思?
折纸鹤的人,不一定是凶手

辜瑜的声音在解剖室里回荡,冷静而清晰。
也可能是受害者。

她折了一只纸鹤,想用它传递信息——但没来得及送出去。


那只纸鹤在哪?
辜瑜看向闵玧其。
第六具骸骨的口腔里,你检查了吗?

闵玧其愣了一秒。
他立刻转身回到解剖台,拿起探针,轻轻拨开第六具骸骨的下颌骨——
探针尖端触碰到一个硬物。
他小心地探入,夹住,缓缓取出。
一只纸鹤。
灰白色,已经和骨骼钙化在一起,但形状完好。
它被折得极小,刚好能塞进一个九岁女孩的口腔。
闵玧其将它放在托盘里,所有人围拢过来。
朴智旻伸出手,但没有碰它。
他只是看着那只小小的纸鹤,嘴唇微微颤抖。

她把它藏在嘴里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因为她知道,如果被发现,会被拿走。

辜瑜站在解剖台前,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长的光纹。
她拿起那支铅笔,在便签纸的问号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名字——
赵德明。
找到他。

不够看啊,想看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