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人坐在旧木凳上,没有催促。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桌面边缘几片枯叶。
005在门边的地面上坐了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没有靠墙。
右手腕的绸带垂在膝侧,玫瑰朝外。
"你从哪儿来的。"那人问。
"灰镇。"
"住了多久。"
"没多久。"
"记得之前的事吗。"
"不记得。"
"醒来的时候身上有什么。"
005沉默了一下。"绸带。徽章。"
"徽章上刻着什么。"
"005。"
"还有。"
"一朵花。"
"和绸带上一样的花。"
005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那人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Lose这个名字的。"
"有人告诉我的。"
"谁。"
"灰镇的人。"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你来找他,是你自己决定的,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自己决定的。"
"你不记得之前的事,但你决定来找他。"
"嗯。"
"为什么。"
005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垂着的绸带末端,没有把它捻起来,也没有把目光移开。
那人等了一会儿,换了一个问题:"你那个带路的人,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在哪儿见过Lose。"
"说过。"
"在哪里。"
"一处废墟。"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你去了。没看见他。"
"嗯。"
"那你信他说的话吗。"
005停顿了一拍。"信过。"
"现在呢。"
"不知道。"
那人没有再追问。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指腹贴着桌沿的划痕。
"你身上除了绸带和徽章,还有什么。"
005没有立刻回答。
他安静了一拍,然后说:"银钗。"
"在哪儿。"
"身上。"
"方便看吗。"
005从暗袋里摸出那根银钗,握在手里,没有递过去。
那人看了一眼钗头那朵被磨得有些模糊的花,没有伸手。
"在哪儿买的。"
"台城。"
"你看到它的时候,就知道它和那朵花有关。"
"不确定。"
"现在确定了?"
"嗯。"
"一样的花,并且钗身上有字。"
"什么字。"
"'花开的早落得也早'。"
那人听完之后,目光在银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说"是他刻的。"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005把银钗收回了暗袋里。
"你这一路过来,除了那处废墟,还去过什么地方。"
005沉默了一下。"没有。"
"你那位朋友——"
"在外面。"
"他跟你多久了。"
"从灰镇出来就一直跟着。"
"他知道你来找Lose?"
"知道。"
"他知不知道你是被带来的。"
005停了一下,然后说:"现在知道了。"
"你进来之前,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
"他有没有让你别进来。"
"没有。"
那人看着他。
"你进来的时候,没想过这扇门后面可能不是你找的人。"
"想过。"
"那你还进来。"
005没有回答。
他坐在门边,看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小会儿才收回目光。
"我带路的人说他在里面。我到了这里,他没在。门里面有人坐着,但他不在这里。"
那人没有接话。
"你还有想问的吗。"005说。
"暂时没有。"
"那我出去了。"
他站起来,没有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向门口。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没停,穿过院子,在缺口处侧过身,钻了出去。
墙外面,Lost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枝划土。
他抬头看了005一眼,站起来。"问完了?"
"嗯。"
"你跟他们说那么久。"
"有些话说得完,有些说不完。"
Lost没有再问,把枯枝扔掉了。
"那现在怎么办。"
005侧过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
田野在午后的光里延伸出去,荒草和碎石之间露出土路的痕迹。"先回去。"
"回灰镇?"
"嗯。"
Lost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带路的人呢。"
"他会自己走。"
"你不好奇他为什么骗你?"
005走在他旁边。
"好奇。但不一定要问。"
他们沿着来路往回走。
太阳在身后偏西了一些,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土路上拉长了。
005走着,右手垂在身侧,绸带末端在风里轻轻晃着,玫瑰朝外。
他没有去碰它。
"那条路,"Lost走在旁边说,"你还走吗。"
"走。"
"你不知道他在哪儿。"
"嗯。"
"那你怎么走。"
005走了一段路,然后说:"先走回灰镇。把该收的东西收一下。"
Lost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行。"
他们继续走着。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往同一个方向带。
田野在两侧铺开,远处是天际线,灰蓝色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边移,又像是没有。
005走着。
他脑子里在过一遍那人问过的话——"住在哪里""醒来的时候身上有什么""怎么知道Lose的""为什么来找他"。
问的都是回路以内的事,路径清晰,没有超出已经露出来的部分。
说明他已经确认过一些事情了。
他没有回头。
但他走出废墟一段距离之后,把右手抬起来,看了一眼绸带上的玫瑰。
朝外的,暗红色的绣线在光里露出一截清晰的轮廓。
他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放回身侧,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