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姒苦哈哈地应了,又不敢真的拒绝一位圣人,只能硬着头皮带谆提回家。
带了陌生人回来,自然要走正门。两人到苏府门口时,守门的侍卫正好打着哈欠推开大门。见到苏玉姒从外面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银发披肩、气势不凡的陌生男人,侍卫惊得睡意全无,连忙跑进去通报夫人和家主。
苏玉姒捏着裙角,小心翼翼地抬头问谆提:“师叔祖,晚辈该如何向父母介绍您?”
谆提随意地摆了摆手,道:“就说我是你师叔祖便好,其他不必多提。”
苏玉姒点点头,抬眼看着谆提,目光犹犹豫豫的,斟酌着措辞又补了一句:“家中父母和下人都是凡人,对洪荒仙人之事不甚了解,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师叔祖多多担待。”
谆提十分爽快地应道:“贫道岂是那等小心眼之人。”
苏玉姒面上恭敬应是,心里只想呵呵。
西方二圣什么德行?
不过眼下人家既然愿意装大度,她也乐得配合着演下去,先把这尊大佛安安稳稳地送走再说。
苏继得知女儿带回一位师叔祖,不敢怠慢,立刻带着夫人前去迎接。
到了门口,便见女儿身后站着一位银发披肩的男人,气势深不可测,只消看上一眼便让人生出不敢直视的敬畏之心。苏继心头凛然,正要躬身行礼寒暄几句,苏玉姒却先一头扑进了苏夫人怀里,又是叫累又是叫饿,活脱脱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苏夫人被女儿这一扑弄得一愣,但还是温柔地揽住女儿回应。
苏继收回目光,转向谆提,拱手道:“在下苏继,见过仙人。不知仙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谆提抬了抬手,淡淡道:“不必在意凡俗虚礼。贫道路过此地,顺便来看看小徒孙,指点一二。给贫道备一处休憩之所便好。”
苏继当即将满腹客套话咽了回去,连忙招呼下人给谆提准备院子。
用朝食时,苏继虽知仙人不食人间烟火,但还是象征性地给谆提备了一份。谆提端坐席间,目光扫了一眼桌上那些毫无灵气的饭食,没有拿筷子。
倒是苏玉姒那边,在侍女的服侍下吃了个精光。
谆提看着这吃饭都要人喂的奶娃娃,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得了,带回去必然是养不活的。
谆提彻底歇了现在就将苏玉姒带回西昉教的心思,转成专心教导她一番,先结一段因果。
然而,他高估了奶娃娃的心性与悟性。1
这丫头装得也太像了吧
以往这位圣人教导弟子修行,只提点一句,弟子们便会自行领悟。可苏玉姒不同,她需要他逐句逐条地说出来,再用最浅显直白的话翻译一遍,有的甚至需要他亲自演示三遍以上。否则,一律都是风从耳边过,不留半点痕。
更可恶的是,这奶娃娃偶尔还会问一些奇奇怪怪、与修炼本身八竿子打不着,却不知为何总能精准戳中他神经的问题。
比如他为什么自称贫道。
比如西昉教弟子除了修炼还会干什么。
比如他们西方弟子有没有女修士,有多少。
他从未见过如此脑子清奇的榆木疙瘩!2
哈哈哈哈无知的现代人好奇心总是很多
本来打算一天时间教导完的东西,硬生生教了七八天,还差点把谆提气到旧伤复发。
他活了多少万年,教过多少弟子,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
这要是真成了亲传弟子,他怕是要成为洪荒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被气死的圣人。
干脆改成记名吧,不,当普通弟子好了。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从亲传降格到普通的苏玉姒又又发问了。
“师叔祖,你教导其他弟子,也都是这样的吗?”
谆提眼皮一跳,警觉地看着她:“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苏玉姒捧着脸,歪头看他,语气天真又无辜,话却一点都不客气:“晚辈天资愚钝,脑子不好使,看师叔祖教导晚辈实在是辛苦得很,心里过意不去。师叔祖为什么不把经书直接给晚辈自己看呢?也省得您每天在这里口干舌燥地讲,怪累的。”
谆提蹙眉,下意识答道:“西昉教没有经书。”
苏玉姒一下子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为什么会没有?西昉教没有著书立说,怎么宣传教义?怎么规训弟子行为?新入门的弟子又该怎么学?弟子那么多,总不能每一个都要圣人亲自教吧?圣人不累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谆提被问得沉默了。
西昉教确实没有成文的经书典籍,教义向来是他与结因口传心授,弟子们自行领悟。他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到了圣人这个境界,一言一行皆是大道,何必拘泥于文字?
可如今被一个奶娃娃这般直白地问出来,他竟头一回觉得,好像……确实有些不妥。
意识到这个问题,谆提心头一动,然后惊讶发现,他居然倒欠了这奶娃娃因果!
谆提:?!1
哈哈哈,这真的是: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