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苏玉姒弱弱地叫了一声。
就这一个字,把苏继喊得浑身一震。
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紧接着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窝上,好半天没有抬起来。
这一举动看得一旁的哪吒心里头极不痛快,抱抱就算了,怎么还抱那么近?
苏夫人在边上瞧着,悄悄用帕子拭了拭眼角,随后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笑着走向站在几步之外的哪吒。
“真是劳烦你了,一路辛苦了吧。”苏夫人语气热情而真挚,“快进府坐。”
哪吒面上不动声色回礼,态度比平日多了几分正经:“您客气了,送玉姒回家,本就是应该的。”
苏夫人听了这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几分。她侧身让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哪吒进了府。
苏府的宴席备得极为丰盛。苏夫人显然是用足了心思,桌上既有冀州本地的特色菜,也有几道据说是从别处学来的新式菜肴。
苏继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式,忽然道:“我记得前两天新得了一坛好酒,夫人,快些拿来。”
“啊?”苏玉姒一愣,看了哪吒一眼,对苏继道,“爹,哪吒他……”
苏夫人起身,笑着打断她的话:“好。玉姒,跟娘一起去后厨看看,还有一道你最爱的甜羹没上。你帮娘瞧瞧火候,好不好?”
苏玉姒又看了看苏继,心里明白了大半。这是要和哪吒单独说话啊。
她乖巧地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跟着母亲走出了饭厅。
母女二人穿过回廊,走过月门,离饭厅越来越远。
为了不让气氛沉默,苏玉姒便主动讲起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苏夫人步子走得很慢,时而低头看看她、附和两句,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讲到尽兴处,苏玉姒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问:“娘,这些日子我不在家,你过得好不好?”
苏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好是好,就是……有些闹心。”她拉着女儿在回廊边的栏杆上坐下来,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上几分疲倦。
“怎么了?”苏玉姒追问。
苏夫人沉默了半晌,像是在斟酌措辞,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你有一位堂姐,名叫苏姬,你大约是不记得了。”
苏玉姒摇了摇头。她对苏家所有的亲戚都没有清晰的印象。
苏夫人继续说道:“苏姬是我们苏氏主家,也就是冀州侯苏护的小女儿,生得极美,素有‘冀州第一美人’之称。三年前,冀州侯得罪了大王,兵临城下,为保冀州,苏姬被送入宫中,成了大王的妃嫔。”
苏玉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单知道自己姓苏,家在冀州,万万没想到竟和传说的苏妲己是亲戚。
“若只是入宫也就罢了。可她在宫中……”苏夫人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去,“魅惑大王,残害后宫妃嫔,连王后都遭了毒手。这还不算,现如今她又蛊惑大王建造什么‘鹿台’,劳民伤财。”
苏玉姒不解:“这跟娘有什么关系?”
苏夫人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无奈:“因为出了苏姬这样一个女儿,如今冀州城中说起苏家女儿,人人敬而远之。连你外祖杨家都受了牵连,几个到了年纪的堂姐表姐,如今说亲都被人推三阻四。”
说到这里,苏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攥着帕子,指节微微发白,语气里多了一丝愤懑:“尤其是你……”
苏玉姒一愣:“我?”
苏夫人点点头:“我与苏姬的母亲也是堂姐妹,当年同你爹的婚事,还是她帮着促成的。”
好家伙,苏玉姒直呼好家伙。她自从病好了以后,一直跟在哪吒身边,接触的人和事都比较简单,以至于差点忘了如今身处的这个世道。
古人重名声,又重家族。家族里出了这么个祸国殃民的女儿,父母两边的亲族名声都得跟着臭。而自己这个同为两族联姻所出的女儿,自然会被格外关注,简直是因苏妲己而叠了双重Buff。
真是人在外,锅从天上来。
苏玉姒挠挠头,这种事她头一回遇到,实在很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安慰道:“没关系的娘,我现在可厉害了,旁人眼光我才不在意呢。若有人欺负你和爹,我帮你们打他们,打到他们闭嘴。”
苏夫人听着又欣慰又心酸,抱着女儿拍了拍:“无事。只要你与哪吒的婚事定下,娘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苏玉姒撇撇嘴:“娘操这份心干嘛,我都修仙了,能不能嫁人也没什么影响吧?”
“傻瓜。”苏夫人点点她的鼻尖,语重心长道,“我们普通人尚且要有靠山、有底气才能活得轻松,更何况是修炼之人。哪吒是个有本事的,既然你们都走到了这一步,便该好好把握。夫妻关系看着亲近,实则比师徒关系更复杂,更难维护,万不可随意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