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萤低头看了看那几枚寒酸铜板,又抬头看了看苏玉姒坦然的脸。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先是震惊,继而浮现出一种近乎义愤的心疼。她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荷包,拍在柜台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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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方才她看的那几件衣裳,还有那套首饰,全包起来。”
“不用了,我衣服够穿……”
“不行!”阿萤气势汹汹地打断她,一双圆眼瞪得溜圆,“哪有女孩子会嫌衣裳多的。你看你,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这里的衣裳这么好,错过多可惜。”4
苏玉姒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拦。这次出门她娘虽不像殷夫人那般财大气粗,却也给足了银钱,回头再买些东西还礼便是。
“还有这个。”阿萤拿出一个银质镶嵌红宝石的盒子,“每天晚上洗完澡,在身上扑一层。”
苏玉姒好奇地打开,里面是细腻的白粉,带着淡淡的香气。“是香粉吗?”
“扑粉啦。”阿萤解释,“是防止身体摩擦后变黑的,你在腿弯和手臂上多涂些。”
“……我很黑吗?”
阿萤迟疑了一下。说实话,苏玉姒是她见过的最壮实的女孩子,胳膊虽不至于有她大腿那么粗,但也差不了太多。“你的身形比较……圆润。”
晴天霹雳!
傍晚时分,两人大包小包地回了客栈。
刚踏进大门,苏玉姒嘴角的笑意便僵住了。
客栈大堂一片安静,中央那把椅子上盘腿坐着一个眉间生有黑莲花纹的玄衣少年,正慢悠悠地啃着一串糖葫芦。杜景尘笑容僵硬地立在一旁。
“玉姒,”阿萤指着那个与哪吒容貌相似,气质却阴郁冷峻的少年,“这是你师父的双胞胎兄弟吗?”
苏玉姒冷汗直冒:“不是呢。那就是我师父。”
她以为这家伙不会再出现了。李大佬当初不是说已经两相融合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难道分开的这段时间出了什么问题?
阿萤:啊?
苏玉姒顾不上解惑,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走过去:“好久不见啊,师父。”
黑哪吒将糖衣嚼得咯吱作响:“不久,我一直看着你呢。”
他目光扫过二人身后的大包小包,眉头微微挑起:“买的什么?”
阿萤挺起小胸脯:“我给玉姒买了些衣裳和首饰,她的衣裳太旧了,首饰也没几件。”
黑哪吒点点头,开门见山:“多少钱?”
杜景尘摇着折扇,笑着摆摆手:“小孩子家互相送些礼物,又不值什么钱,不必在意。”
“多少?”黑哪吒又问了一遍。
杜景尘无奈地合上折扇,看了妹妹一眼。阿萤只好随意报了个数。两人一起结的账,她也没记太清。
黑哪吒从袖中摸出银子,搁在桌上,推了过去。
杜景尘没有接,微微皱眉:“哪吒兄弟,这就见外了。阿萤喜欢小铃铛,送几件礼物罢了,何必算得这么清楚?”
黑哪吒:“是玉姒。”
“什么?”
“叫她玉姒。小铃铛这个称呼,是我给她取的小名。”
那眼神分明大有你不改口,下一秒枪就怼过来的架势。杜景尘嘴角抽了抽:“好好,是玉姒。”
黑哪吒这才点头,回答了方才的问题:“我是她师父。这些东西,本该我来买。”
杜景尘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不再推辞,将银子收了。
黑哪吒起身,斜了苏玉姒一眼:“回房间。”
苏玉姒擦了擦虚汗,慌忙跟上去。
“哥,”阿萤冲楼上瞟了一眼,“咋回事儿?”
杜景尘摊手:“不知道。我们追踪到城内妖物的踪迹,短暂分开了一会儿,等再汇合,他就那样了。”
他说着拍拍胸口:“你是不知道,我找过去的时候,正好瞧见那作乱的妖怪被他一脚踩爆了脑袋,场面可怖得很。要不是喊名字他应了声,我都以为认错人了。”
“所以,他真的是哥你口中的仙人,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确实是仙人,这一点不会出错。”
阿萤不大信:“哥,你真不打算争那个位置了?”
杜景尘一脸晦气:“不要不要。我一心修炼,只盼着早日白日飞升,成仙不比困在皇宫里当个劳什子皇帝强?”
“行吧。”阿萤嘿嘿一笑,“我也不想困在宫里做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主,出来玩儿多好。”
“所以说,咱俩才是亲兄妹嘛。”杜景尘摇着扇子,悠然端起茶杯。
二人默契一笑。
全然不知每句话都已落入楼上黑哪吒耳中。
他眸光动了动,撤去探听术,视线落在正埋头拆分今日所购之物、一副很忙模样的苏玉姒身上:“小铃铛。”
苏玉姒身子一紧:“师父,我在。”
“还生气吗?”
“生气?生什么气?”苏玉姒疑惑了一瞬,随即想起之前的事。
不会吧,不会吧,哪吒不会是因为他们吵架了,气得把这家伙放出来了吧?“不生气,我怎么会生师父的气。”
小报告确实是她打的,她不过是做做样子掩饰心虚罢了。
黑哪吒嗯了一声,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今日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启程。”
苏玉姒连连点头。
夜半三更,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苏玉姒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闻到一股腥臭,像是什么腐烂的东西凑到了鼻尖底下。她皱了皱鼻子,嘟囔着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腥臭味更浓了。
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黏稠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苏玉姒猛地睁开眼……
一张血盆大口正悬在她面前。
满口森白的獠牙足有她小臂那么长,齿缝间还挂着几缕血肉模糊的残渣。那张嘴后面是一双幽绿的竖瞳,正兴奋地盯着她,像在看一块肥美多汁的红烧肉。
“啊——!!!”
苏玉姒尖叫到一半,脖子便被一只覆满鳞片的爪子掐住。那爪子至少有她腰那么粗,将她整个人从被窝里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仔。
她悬在半空,脚丫子乱蹬,脸涨得通红。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整个踹飞。
黑哪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衣翻飞,眉心黑莲花纹隐隐发亮,一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寒冰。
“放开她,我留你一个全尸体。”
那妖物发出一声怪笑,像铁片刮过瓷器,刺耳得令人牙酸。它将苏玉姒挡在身前,另一只爪子仍掐在她脆弱的脖颈上:“不愧是仙人,好大的威风,你试一试啊,把我和她一起弄死。”
哪吒的目光没有半分波动:“你认识我。你是谁?”
“我是谁?”妖物的笑声戛然而止,幽绿竖瞳里翻涌起浓烈的恨意,“你杀了我的妻子,还问我是谁!”
黑哪吒哦了一声:“原来你是白天那只妖怪的同伙。”
“是。”妖物的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怨毒,“她我的妻子,不过是想替我寻些口粮,却被你那么残忍地杀死。”
“口粮?你口中的口粮,是人。你们吃人。”哪吒语气平平,“也配说残忍。”
妖物一愣,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我们吃人,就如同人吃鸡鸭牛羊,有何残忍!”
他收紧爪子,苏玉姒脖子上立刻浮现五道青紫的指痕。
妖物幽绿的竖瞳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我要你死。你死了,我就放了这个小胖子。”
苏玉姒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瞪大眼睛,连脖子上剧烈的疼痛都忘了。
什么?敢威胁她师父去死?
她师父可是哪吒,哪吒三太子!
区区妖物,人形都还化不完全,居然敢这么威胁她家师父!
还有,小、胖、子?
小——胖——子?!!
这两个字像两道惊雷,咔嚓咔嚓劈在她天灵盖上。白日里首饰铺中阿萤都没说她胖,这妖怪竟直接给她上量词了?
小胖子?
她哪里胖了!
那叫圆润!不叫胖!
她还没及笄呢,还在长身体呢!她娘说了,小孩子圆润点有福气!
妖物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地放狠话:“怎么?你不想?也是,不过是个小丫头,自然配不上仙人以命换命,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没关系,有这小胖子陪葬……”
话没说完。
一只白白嫩嫩的拳头,裹挟着灵气砸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拳力道大得离谱。妖物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座山正面砸中,眼前金星乱冒,掐着苏玉姒脖子的爪子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满脸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