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着手里血淋淋的龙筋,龙血确实是好东西,沾在皮肤上非但没有凝固,反而像一层温热的膜覆在她手上,隐隐有灵力往皮肉里渗。可她现在顾不上这些,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亲手把敖丙的龙筋给抽了。
苏玉姒恨不得把这根龙筋塞回去,可惜龙死不能复生。她捧着那条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筋条,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师父你不想,你早说啊……”
黑哪吒拒绝背锅:“你也没问啊。拿着火尖枪就往上扎,我还以为你心恨难消,泄愤呢。”
苏玉姒欲哭无泪。她能说什么?
“现在怎么办?”她可怜巴巴地仰头看他。
黑哪吒走得四平八稳,闻言低头瞥她一眼:“什么怎么办?抽都抽了,还能怎么办。”
苏玉姒垂头丧气,整个人像一条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小萝卜头。
她正沉浸在“完了我把敖丙的筋给抽了,这事没法收场了”的巨大绝望中,忽然感觉夹着她的黑哪吒停下了脚步。
“嗯?”黑哪吒发出一声懒洋洋的鼻音,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味道,“跑得还挺快。”
苏玉姒费力地仰起脖子,视线越过黑哪吒的肩头,朝城门方向看去。
城门口原本的守门士兵已经不见人影,往常城头站满了的守卫也空无一人。
一根长矛哐当哐当砸在地上,弹了两下,长矛主人已经蹿出去三丈远。其中一个跑得太急,头盔歪了也顾不上扶,一脚踩在自己散开的鞋带上,整个人往前一扑,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硬是四肢并用地爬了起来,连滚带爬继续狂奔。
苏玉姒看得目瞪口呆。
黑哪吒不紧不慢地迈进了城门。
然后苏玉姒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鸡飞狗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城门口卖炊饼的大叔。他正拿蒲扇扇着炉子,抬头看见黑哪吒那张脸,手里的蒲扇直接脱手飞进了炉子里,火烧得更旺了,他也不管,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收摊了收摊了!回家吃饭了!”
他隔壁卖鱼的大婶本来还在骂骂咧咧地刮鱼鳞,听见动静抬头一瞅,手里的刮鳞刀差点削到自己手指头。她二话不说,丢下手里的活儿就走,一条鲫鱼从盆里蹦出来,在地上噼里啪啦地跳,大婶头都没回,嘴里念叨着“哎呦,家里老头生孩子了,他爹得去看看”。
苏玉姒:“……”
婶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茶馆酒肆关门的关门,锁窗户的锁窗户。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整条主街从熙熙攘攘变得空空荡荡。摊子都在,货物还都摆着,就是一个人都没了。
只有一只不知道哪个摊子上跑丢的老母鸡,站在路中间,歪着脑袋看着黑哪吒,“咯咯哒”叫了一声。
一阵风卷着几片落叶吹过去,那老母鸡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什么,扑棱着翅膀“咯咯咯咯哒”地飞奔而去。
不是,你们这也太熟练了吧?!
这速度,没有个十次八次的实战经验,根本练不出来。
黑哪吒对此显然习以为常,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依旧夹着苏玉姒慢悠悠地往前走。走到那根孤零零插在街心的糖葫芦草靶子旁边时,他还顺手拔了两根糖葫芦下来,一根叼在自己嘴里,一根塞到苏玉姒手里。
“吃。”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苏玉姒低头看看手里裹着金黄糖衣的山楂串,又抬头看看空无一人的街道,再扭头看看黑哪吒那张俊的脸,默默把糖葫芦塞进了嘴里。
嘶,真酸,这摊主居然拿没熟的山楂出来卖。
呸,奸商!
“怎么了?”黑哪吒低头看她。
苏玉姒抬起头,对上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举着糖葫芦大声夸赞:“师父威武霸气,所到之处无人敢挡。”
“……马屁精。”
黑哪吒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勾,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咬下来,竹签子随手一甩,稳稳地扎进了三丈外的一个竹筒里,跟竹筒里原本就插着的几根竹签子整整齐齐地排在了一起。
精准命中。
李靖今日休沐,正坐在书房里翻看兵书。殷夫人在一旁缝制一件小衣裳,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声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这份宁静是被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打破的。
“大人!大人!不好了——!”
那侍卫跑得太急,过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是滚进书房的,头盔歪到了耳朵上,喘得像拉风箱,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门外:“三、三、三少爷他……”
李靖手里的兵书“啪”地合上,眉头已经拧了起来:“慢慢说,他又怎么了?”
侍卫狠狠咽了口唾沫,总算把气喘匀了半分,但那声音还是抖的:“三少爷,又、又变成那个样子了,浑身是血!一身的血啊大人!”
殷夫人手里的针猛地扎进了指腹,一颗血珠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腾地站起身:“不好,玉姒,玉姒跟着一起呢。可有看到玉姒?”
“苏小娘子也是一身的血,两个人就跟从血池子里捞出来似的!”侍卫回答。
李靖和殷夫人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李靖下意识地去摸手腕间的一串玉珠。那是义父留给他的预警法宝,三颗宝珠与哪吒身上的禁制相连。
果然,检查到越来越近的煞气,不过一会儿,三颗宝珠同时亮起。
“带路。”李靖大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向殷夫人。
殷夫人已经把针线往篮子里一丢,快步跟了上来,语气不容置疑:“我也去。玉姒那孩子还在他身边,我不放心。”
李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夫妻二人带着王长安和一队家将,脚步匆匆地往街上赶去。
一路上,夫妻二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明明之前都还是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这要是玉姒出了事,可怎么向苏家交代。
王长安跟在后面,脚下的步子又急又稳,一张老脸上倒是看不出太多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