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欢

夜色渐深，京城东市的醉梦楼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沈清风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脸上抹了点锅灰，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乡下小厮。

她大摇大摆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手里还拎着半只没吃完的烧鸡，一边走一边啃，油乎乎的手指在衣摆上随意擦了擦。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门口的老鸨见她这副模样，眼皮都没抬一下。

“找你们柳如烟姑娘。”沈清风咽下嘴里的鸡肉，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在老鸨面前晃了晃，“听说柳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爷我特地来捧场。”

老鸨一见银子，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哎哟，这位爷，您来得不巧，柳姑娘今晚只卖艺不卖身，而且……”

“而且什么？”沈清风挑眉。

“而且柳姑娘今晚有贵客，不接外客。”老鸨压低声音，眼神往楼上瞟了一眼。

沈清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二楼雅间的窗半开着，隐约能看见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男人正坐在里面，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对着里面的女子说着什么。

“贵客？不就是那个禁军统领赵括吗？”沈清风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有正主了。那算了，小爷我也不强求。”

她转身欲走，脚步却故意放得很重，嘴里还嘟囔着：“真没劲，还以为能一睹花魁风采呢。听说那赵统领一掷千金，柳姑娘笑得跟朵花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二楼窗边的人听见。

赵括果然转过头来，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地扫了沈清风一眼。

沈清风立刻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溜出了醉梦楼。

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她脸上的憨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意。

“鱼儿上钩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那是她和冰刃约定的暗号。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墙头落下，正是冰刃。

“东西送到了？”冰刃的声音冷得像冰。

“送到了。”沈清风将一张伪造的密信递给他，“这是太子给赵括的‘承诺’，上面盖着太子的私印。只要赵括看到这封信，再结合刚才我故意说的那番话，他一定会怀疑太子在利用他，甚至可能怀疑太子想事成之后灭口。”

冰刃接过信，看了一眼：“王爷说，事成之后，赵括的命，归你处置。”

“真的？”沈清风眼睛一亮，“那感情好！那老东西刚才在楼上盯着我的眼神，真让人想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别玩脱了。”冰刃冷冷提醒。

“放心吧。”沈清风伸了个懒腰，“比起杀人，我更喜欢看他们狗咬狗。对了，王爷那边还有别的吩咐吗？”

“王爷让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带两坛醉梦楼的‘女儿红’。”

“哈？这时候还想着喝酒？”沈清风翻了个白眼，“行吧行吧，谁让他是王爷呢。不过说好了，酒钱从公账上出！”

冰刃没再说话，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风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转身朝着酒坊的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她身上的酒气和血腥味。

而远在太子府的书房里，太子萧景琰正对着一盏孤灯，眉头紧锁。

“赵括那边，有消息了吗？”他问身边的侍卫。

“回殿下，赵统领今晚去了醉梦楼，见了柳如烟。”

“柳如烟？”萧景琰皱眉，“那个花魁？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属下不知。不过……”侍卫犹豫了一下，“属下听说，柳如烟最近和周文渊周大人走得很近。”

“周文渊？”萧景琰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个老东西，他不是已经答应本王了吗？怎么又和赵括搅在一起？”

他来回踱步，心中疑云密布。

“去，把周文渊叫来！本王要亲自问他！”

“是！”

侍卫领命而去，萧景琰却越想越不对劲。

周文渊是个胆小鬼，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背着自己和赵括勾结。

除非……有人从中作梗。

“来人！”萧景琰大喝一声，“去查！查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没！尤其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尤其是三皇子那边的人！”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的书房里，萧穆尘正端着一杯茶，听着冰刃的汇报。

“太子已经开始怀疑周文渊了。”冰刃说道。

“很好。”萧穆尘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接下来，就看赵括怎么选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沈清风那丫头，虽然贪吃又聒噪，但办事倒是利索。”

“王爷是打算留她在身边？”冰刃问。

萧穆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她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杀人于无形；用得不好，也会伤了自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过，这世道，本就是一场豪赌。既然她愿意赌，本王便陪她赌一把。”

夜风拂过，吹动了书房的烛火，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