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沈清风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只是当她推开房门时,却发现院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几个王府的侍卫正探头探脑地往书房方向张望,见她出来,立刻像见了鬼一样站得笔直,眼神却忍不住往她脸上瞟。
沈清风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字?”
“没、没有!”侍卫统领赶紧摇头,欲言又止,“沈大人,王爷……王爷吩咐了,您今日不用去书房。”
沈清风一愣:“不用抄书了?”
“是。”统领咽了口唾沫,“王爷说,您昨晚辛苦了,今日让您……歇着。”
沈清风更觉得不对劲了。
萧穆尘会让她歇着?
她正琢磨着,管家匆匆走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还有一件衣服,成色上好。
他脸上堆着笑:“沈大人,这是王爷让老奴给您送来的。”
沈清风接过木匣,打开一看——
里面躺着一支新笔。
笔杆是上好的紫竹,笔毫雪白柔软,一看就是名家手作。
旁边还附着一张字条,上面是萧穆尘那清瘦挺拔的字迹:
“旧笔已损,换支新的。《女诫》暂且放下,今日抄《孙子兵法》。”
沈清风:“……”
她盯着那张字条看了半晌,忽然觉得手里的紫竹笔有些烫手。
这人是嫌她昨晚字写得太有杀气,打算用兵法再磨一磨她的性子?
“沈大人?”管家小心翼翼地问,“王爷还说,让您抄完前三卷,便可去校场活动活动筋骨。”
沈清风默默合上木匣。
行吧。
抄《孙子兵法》就抄《孙子兵法》,至少比抄《女诫》强。
她转身往书房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问:“王爷呢?”
管家指了指前院的方向:“王爷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听说是……宫里来的。”
沈清风的眼神微微一沉。
宫里。
她没再多问,径直走进书房,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第一句落笔,她便察觉到了不同。
昨夜抄《女诫》,她总觉得笔锋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处处要圆润,处处要收敛。
而今日抄兵法,手腕却莫名地顺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子里松开了。
她写着写着,忽然停下笔。
桌上那支新笔握感极好,笔锋落纸的瞬间,她脑海中浮现出昨夜萧穆尘弹出茶盖的画面——
那一下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到了极致。
不是蛮力,是对力道、角度、时机的绝对掌控。
就像兵法里说的,“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
她忽然明白了。
萧穆尘让她抄《女诫》,不是真的要她学什么温婉贤淑,而是要她学会“收”。
杀手只会放,不会收。
放出去的是刀,收不回来的也是刀。
而他现在让她抄兵法,是要她学会“势”。
不是杀人的势,是控局的势。
沈清风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
她一口气抄到午后,手腕微酸,正要搁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侍卫。
沈清风没有抬头,只是手指微微一动,袖中的短匕无声滑入掌心。
门被推开。
萧穆尘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寒气,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写满字的宣纸,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身侧,伸手拿起了那张纸。
沈清风屏住呼吸。
萧穆尘看了几息,忽然道:“‘兵者诡道也’这句,写得不错。”
沈清风微微一怔。
这是她今天写得最顺手的一句。
萧穆尘将宣纸放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宫里来人了,太后身边的大太监,传了口谕。”
沈清风眼神一凛:“什么事?”
“三日后,宫中设宴。”萧穆尘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点名要你随行。”
沈清风沉默了一瞬:“……我?”
“嗯。”萧穆尘点头,“说是想看看,本王身边新收的暗卫,究竟是什么模样。”
沈清风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这不是赏赐,是试探。
太后想看的不是她,是她背后的萧穆尘。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她问。
萧穆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拿起桌上那支新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放回原处。
“你抄了一上午的兵法,”他看着她,唇角微扬,“正好,去宫里验一验。”
沈清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笑得像只狐狸。
“属下明白了。”她低下头,将短匕收回袖中。
萧穆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日后,穿管家给你的新衣裳。”
“……是。”
门合上了。
沈清风坐在桌前,看着宣纸上那句“兵者诡道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她拿起笔,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诡道之上,尚有阳谋。”
墨迹未干,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言。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