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她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书房外,从夕阳西下站到了华灯初上。
看着来来往往的仆人走来走去,沈清风本来想跟她们唠嗑的,但是压根没有搭讪机会。
整整两个时辰,她硬是把到了嘴边的十万字吐槽全咽回了肚子里。
“不说话”这个规矩,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难熬,但对沈清风来说,却很要命。
她的舌头在口腔里疯狂打结,感觉再不找个人说说话,她就要变成哑巴了。
“咔嚓。”
书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沈清风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神经,站得笔直。
门开了,萧穆尘换了一身暗紫色的常服,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矜贵的气息。
他看了沈清风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
“走吧,用膳。”
“是!”沈清风立刻大声回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萧穆尘的脚步一顿,眉头微挑:“本王似乎说过,没有允许,不许开口。”
沈清风立刻捂住嘴,疯狂摇头,用眼神疯狂暗示:是是是,属下知错。
萧穆尘看着她这副憋得满脸通红的滑稽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往前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王府的膳厅。
沈清风一进门,眼睛就亮了。
好家伙,这王爷虽然人腹黑,但在吃上绝对不含糊。
紫檀木的圆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十几道菜,什么水晶肘子、清蒸鲈鱼、八宝鸭……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坐。”萧穆尘在主位坐下,指了指他右手边的位置。
沈清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正准备大快朵颐,萧穆尘却慢悠悠地开了口:“王府规矩,食不言。吃饭时,不许发出任何声音,不许说话。”
沈清风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看了看桌上那盘色泽红亮、滋滋冒油的八宝鸭,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端着茶盏、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上刑!
她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鸭肉放进嘴里。嗯,外酥里嫩,汁水丰盈,太好吃了!
“唔!”沈清风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萧穆尘立刻抬眼看她,目光凉凉的。
沈清风赶紧闭嘴,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只能拼命点头,用眼神表达赞美。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沈清风吃得那叫一个痛苦。
她满肚子的话想说,比如“这鸭子烤得真绝”、“王爷你多吃点肉啊看你瘦的”、“这汤要是加点胡椒就更完美了”,但碍于规矩,她只能全部转化成肢体语言。
萧穆尘被她盯得有些无奈,放下筷子:“有话就说。”
沈清风眼睛一亮,刚张开嘴:“王爷,这鸭子——”
“我是说,”萧穆尘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无奈,“你可以说,但不许说废话。”
沈清风立刻改口,语速飞快:“王爷您太抠门了,这鸭子这么好吃,您居然只让我吃,自己吃青菜,您是不是想饿死我好省下我的那份月钱?”
萧穆尘:“……”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本王是在养生。”他冷冷地说。
“哦,”沈清风恍然大悟,立刻夹起一块最大的鸭腿,直接放进了萧穆尘的碗里,“那您得多吃点,补补身子。毕竟您这身子骨,看着风一吹就倒,万一哪天被刺客砍了,我还得费劲给您收尸。”
萧穆尘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鸭腿,又看了看沈清风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定下的这个“不许说话”的规矩,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吃你的饭。”他拿起筷子,把那块鸭腿夹起来,咬了一口。
沈清风看着他吃下去,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苦吃。
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吃着饭。
一个吃得优雅从容,一个吃得风卷残云。
直到沈清风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萧穆尘才放下筷子,淡淡开口:“吃饱了?”
“饱了!”沈清风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
“那就好。”萧穆尘站起身,“吃饱了,就去干活。”
沈清风一愣:“干什么活?”
萧穆尘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本王刚才说了,你贴身保护。现在,去把本王的书房收拾了。记住,不许说话,不许发出声音。”
沈清风瞪大了眼睛。
收拾书房?还不许发出声音?
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一眼萧穆尘那张欠揍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行,王爷,您等着。”她咬牙切齿地说,“我保证,连个屁都不放。”
萧穆尘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沈清风走进书房,看着满桌子的书卷和散落的毛笔,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就在她整理到书桌最底层的一个抽屉时,她的手忽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抽屉没关严,露出了一角黑色的金属。
沈清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里面赫然躺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匕首通体漆黑,刀刃一看就是淬了毒的。
而在匕首旁边,还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沈清风眉头一皱,伸手把纸条拿了起来。
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字迹潦草而急促:
“今夜子时,毒发。”
沈清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更鼓声刚刚敲响。
子时……就是现在!
她一把抓起那张纸条,直接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冲着外面大喊:“王爷!出事了!!”
书房外,原本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的萧穆尘睁开眼。
“怎么了?”他沉声问。
沈清风把纸条塞到他手里,语速飞快:“有人在你书房里留了纸条!说你子时毒发!王爷,你是不是中毒了?!你怎么不早说?!”
萧穆尘看着纸条上的字,他抬起头,看着沈清风那张焦急的脸,忽然笑了。
“本王确实中毒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不过,这不是刺客留的。”
沈清风一愣:“那是谁留的?”
萧穆尘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是本王的‘好皇兄’留的。”他淡淡地说,“他想看看,本王会不会被一张纸条吓得乱了阵脚。”
沈清风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早就知道?”
“嗯。”萧穆尘看着她,“本王在等你发现它。”
沈清风:“……”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萧穆尘!”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不是有病?!你拿自己的命当诱饵?!万一你真的毒发了呢?!”
萧穆尘看着她气得跳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他伸出手,像刚才一样,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所以,”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本王赌赢了。”
沈清风:“……”
她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只能狠狠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沈清风。”萧穆尘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晚,”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不用守夜了。去睡觉。”
沈清风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