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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第二周

奇文:伪善优等生(完)

转学第二周,杨博文的抑郁状态彻底加重了,再也不是刚开始那种只是低落、沉闷的小情绪,变成了实打实、熬人的崩溃。

外人完全看不出来。

他在学校依旧是那副样子,安静、听话、自律,上课从不走神,作业永远保质保量完成,老师依旧次次夸他,班里同学依旧默认他是那种只会读书、性格内向的学霸。

没人知道,他每天晚上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彻底撑不住了。

他的失眠越来越严重。

最开始只是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两个小时睡不着。现在是整夜整夜闭不上眼,大脑异常清醒,越躺越难受,心里堵得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点微光,照亮空荡荡的书桌。这里没有以前教室的热闹,没有课间细碎的动静,更没有后排那个人安安静静盯着他的目光。

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和满脑子甩不掉的回忆。

他明明当初是自己铁了心要断干净,是自己亲口说的狠话,是他推开左奇函,是他告诉对方从此互不干涉、当没认识过。

他当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让左奇函死心,为了断掉所有牵扯,为了顺从爸妈的安排,安安稳稳待在这个没有任何波澜的新环境里读书。

可到头来,走得干脆利落的是他,放不下、日夜煎熬的也是他。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就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回放以前的画面。

回放消防通道的风、医务室的温柔、左奇函小心翼翼护着他伤口的样子、还有最后那天,他狠心说出绝情话时,对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每想一次,心口就抽痛一次。

情绪积压得太多,根本释放不出来。他不敢哭出声,怕爸妈听见,怕被追问怎么了,更怕爸妈察觉他还在惦记以前的人和事,又要被说教、被管束,甚至迎来更严苛的约束。

所以他只能捂着嘴,闷在被子里无声掉眼泪。

眼泪流干了,就呆呆躺着,麻木地熬到天亮。

第二天依旧准时起床、洗漱、坐车上学,脸上看不出哭过的痕迹,继续装成无事人的样子。

久而久之,他的状态越来越差。

食欲也没了。

以前他三餐正常,哪怕心情不好也会好好吃饭,现在一整天吃不下几口东西,早饭随便扒两口,食堂吃饭看着满桌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勉强塞几口就放下筷子。

短短两周,他瘦了一大圈,脸颊更瘦,下巴更尖,眼底常年挂着淡青色的黑眼圈,整个人看着苍白又脆弱。

重点班的节奏本来就快,压力巨大,所有人都在拼命刷题、拼排名,气氛紧绷到极致。别的同学都在为成绩焦虑、为考试紧张,只有杨博文,对分数、排名、考试,全部无所谓。

他照样能考前列,脑子底子好,哪怕状态极差、夜里彻夜失眠,白天机械刷题也能稳住成绩。

可他完全没有半点喜悦。

考得再好,爸妈只会淡淡一句“继续保持,别松懈”,没有夸奖,没有关心。考差一点,就是说教,就是提醒他不要分心、不要胡思乱想。

他活着好像就只剩一个任务,读书、考试、听话、安分。

没有爱好,没有朋友,没有期待,没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快乐。

他变得越来越麻木,情绪越来越淡漠。

班里偶尔有同学主动找他问题目、搭话,他也会礼貌回答,语气客气、分寸得体,却永远隔着一层厚厚的距离感。别人聊未来、聊大学、聊日常趣事,他从来不参与,也插不上话,心里也完全不想参与。

他心里是空的。

空空荡荡,冷冷清清,装着一堆无人知晓的遗憾和愧疚。

有时候上课走神,视线放空,脑子里会突然冒出左奇函的样子。

他会忍不住想,自己走了之后,左奇函怎么样了。

有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彻底死心、好好生活、不再惦记他。有没有不再闷闷不乐,有没有变回以前那个散漫自在、不用隐忍、不用委屈的样子。

可每一次刚想到这里,他就立刻逼自己停下来。

是他自己选的。

是他自己狠心斩断一切,他没有资格再去惦记、再去好奇、再去奢望一点点念想。

越想压抑,越压抑越崩溃。

抑郁的症状缠上了他。

持续性的情绪低落,对所有事物丧失兴趣,自我否定,深夜反复内耗,白天强行伪装正常。

他开始讨厌现在的自己。

讨厌这个听话、乖巧、麻木、任人摆布的自己。讨厌当初狠心伤人的自己,也讨厌现在放不下、熬不过去的自己。

他偶尔会翻一下手机,虽然爸妈管控严格,不允许他乱聊天,社交软件几乎全部闲置。

他唯一敢偷偷做的事,就是点开列表,看看那个没删、没黑、永远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的头像。

没有动态,没有更新,什么都没有。

就像那个人,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放学依旧是爸妈准时接送,车子行驶在陌生的街道,沿途的风景都是陌生的。

没有以前学校熟悉的路口,没有一起打闹的同学,没有那条吹过无数次晚风的走廊,更没有那个默默等他、护着他的少年。

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枯燥、压抑、重复,看不到一点尽头。

晚上写完作业,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习题,明明字都认识,题目也都会做,可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眼泪会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课本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现在过得很好。

脱离了所谓的“不良牵扯”,专心学习,环境优质,生活安稳,是所有人眼里最正确、最稳妥的路。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路,把他所有的光都掐灭了。

现在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和抑郁,日夜折磨他,逃不开,躲不掉,也没人能救他。

新学校的日子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在往前跑,只有杨博文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