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跟着朋友的脚步往前走,刻意把步伐放得平稳自然。
耳边全是朋友说说笑笑的声音,热闹鲜活,可他后背却莫名绷着一层细薄的紧绷感。身后那道视线太沉了,死死黏在他身上,不像路人随意的一瞥,带着极强的存在感,挥之不去。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认出来就认出来,反正他先不搭话,不回应,装个彻底陌生。
大家本来在学校就没什么来往,算不上熟,顶多是知道彼此名字的同班同学。只要他装傻到底,这就是路人偶遇,看完一眼就散,谁也不会多提一句。
杨博文心里打定主意,眼神半点不乱,干脆直接无视了身后那道目光,自顾自跟着朋友往前走。
可下一秒,身后稳步逼近的脚步声骤然靠近,停在了他身侧。
紧接着,那道清冷低沉、辨识度极高的嗓音,直直喊出他的名字

杨博文。
声音不高,穿透嘈杂的晚风,清清楚楚落在耳边。
旁边几个朋友的谈笑声瞬间卡住,场面猛地安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来人。
街边灯火摇曳,烟火气还围着四周,唯独杨博文这一小块地方,瞬间冷了下来。
左奇函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黑衣衬得人愈发冷冽,眉眼笔直,目光稳稳落在杨博文脸上,笃定又清晰,没有半分认错人的迟疑。
所有人都等着杨博文应声。
可杨博文偏偏不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微微垂着头,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脚步都没停顿,像是完全没听见这个名字,也完全没认出身边的人。
一旁的朋友懵了一下,小声提醒

哎?杨博文,有人喊你呢。
这话落下来,杨博文才终于慢悠悠停下脚步。
他故作茫然地转头,眼神干净又陌生,认认真真扫了左奇函一眼,脸上没有半点熟稔,更没有遇见同学的惊讶,纯粹就是看了个陌生路人的样子。
几秒的对视里,他眼底一片平淡,不露分毫破绽。
看完之后,他才语气平淡、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开口
你喊我?

语气里是彻彻底底的不熟、陌生,仿佛两个人在学校几百天的同班相处、偶尔的擦肩而过全部清零。
就像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随便喊住路人的陌生人。
左奇函眼底的情绪极淡地沉了一瞬。
他看得很清楚。
杨博文不是没反应过来,他是故意不认。
眼前的少年穿着宽松的黑卫衣,耳间耳钉闪着细碎的光,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和浅淡的烟味,完全卸下了学生会会长那层乖巧端正的外壳,散漫又松弛。此刻装起陌生来,眉眼坦荡,语气自然,演得滴水不漏。
旁边的朋友没看出猫腻,还笑着打圆场

哎,这人是不是你同学啊?
杨博文垂着眼,淡淡接话,语气随意又疏离
不认识。

三个字,干脆利落,直接划清所有界限。
空气瞬间安静了。
左奇函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笔直,冷冷地看着他演戏。他没有拆穿,也没有生气,只是那双原本就很深的眸子,此刻更沉了几分,目光牢牢锁在杨博文脸上,像是把他这点小心思、刻意的疏离,全部尽收眼底。
明明是杨博文在装陌路,被看穿的却是他自己。
杨博文心里微微发紧,但面上半点不显,依旧是那副全然陌生的模样,甚至还礼貌性地点了下头,一副误会了、不好意思打扰的样子。
应该认错人了。

杨博文轻描淡写补了一句,语气平平淡淡。
说完,他直接收回目光,不再看左奇函半分,转头看向身边的朋友,神色瞬间恢复自然
走吧,去买水。

动作流畅,态度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仿佛刚刚那一场精准的对视、准确无误的点名,真的只是对方认错了人。
朋友没多想,应声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重新迈开步子,喧闹的说话声慢慢重新响起。
唯独杨博文往前走的每一步,心底都没那么轻松。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没有移开。
左奇函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他故作洒脱、落荒逃离般的背影。
晚风扫过耳尖,微凉的触感让人心头发麻。
杨博文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他就是刻意不认、刻意疏远。
他不想让左奇函戳破他的两面反差,不想和这个冷眼透彻的校霸产生任何多余交集,更不想被对方看穿心底那点别扭和慌乱。
既然平时井水不犯河水,那私下偶遇,也照样可以做互不相识的路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赢了一般的刻意回避,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小块,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而身后路灯下,左奇函望着少年决绝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微蜷,低声轻嗤了一下,声音极轻,淹没在晚风里。
不认?
没关系
有的是机会让你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