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扯了扯那几根垂落的麻绳,力道扎实,绳索绷得很紧,在岩壁上勒出深深的痕迹。他回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崖底,冷风从下方呼呼地灌上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我们要到悬崖深处去吗?
他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张千军万马站在他身旁,面色却不像他那样轻松。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

我之前听我师傅说过——传说在南戕百万深处,住着一种非常可怕的怪物,叫做‘阿天惹’。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据说那东西后来被山神老爷灭了。山神老爷灭了阿天惹以后,立下规矩——任何南戕的后人,不允许进到山体里面。因为一旦进入山体,就会唤醒沉睡中的阿天惹,到时候整个南戕都会覆灭。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但还是把话说完了。张海楼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拍了拍那根绳子:

你也说了——是个传说。
他又用力扯了扯绳子,确认足够牢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挺结实。下吧。
他转头看向小禾。最近小禾越来越喜欢让人抱着了,他们也能理解——小孩子个子矮,视线低,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大人的腿和屁股,自然喜欢被人抱着,这样才能看到和大人一样的风景。
但小禾这次却没有伸手要抱,而是主动开口,声音清脆:
我可以坐在猼訑背上——大家都可以。猼訑很厉害的。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脚边猼訑的脑袋。猼訑低低地呜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张海琪眼睛一亮,当即拍了板:

那好——他们自己下,咱俩一起。
张海楼一听,立刻急了:

师傅!
张海琪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道理:

万一这石壁上有什么线索呢?你们要仔细看一看。再说——你是馆长,你要担负起责任,怎么能偷懒呢?
张海楼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师傅——你又这样。
张海琪已经翻身坐上了猼訑的后背,朝小禾招了招手,然后随口丢下一句:

好了好了,就这样。
猼訑的身形在空气中缓缓膨胀,变得如同一头小牛般大小,皮毛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张海琪抱着小禾稳稳地坐在它背上,猼訑四蹄一蹬,纵身一跃——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坠落的感觉像是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又猛地松开。
小禾伏在猼訑背上,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的头发向后飞扬,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两侧的岩壁飞速上升,脸上绽开一个兴奋的笑容。1
猼訑好厉害,我也想坐呀
但那种刺激的感觉只持续了一小会儿——猼訑的四蹄便轻盈地落在了实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落地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台,直径约莫两三丈,四周被密密麻麻的藤条包围着,像是一道天然的帷幕,将这片小小的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石台的地面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被青苔覆盖了大半,看不真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植物的清香。
头顶上方,传来绳索摩擦岩壁的声音和隐约的交谈声——张海楼他们还在往下爬。
张海琪从猼訑背上跳下来,又将小禾抱下,目光扫视着这个被藤条环绕的石台,然后落在了那些模糊的纹路上。
张海楼最后一个从绳子上滑下来,双脚落地时还故意跺了跺,震落了一鞋底的碎石。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早已稳稳当当坐在石台边缘的张海琪和小禾,酸溜溜地来了一句:
你们倒是轻松了。

张海琪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地回敬:

平时叫你好好练功,不练。你看虾仔——这不什么事都没有吗?
张海楼被噎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张海侠。张海侠手里正捏着一株药草,茎秆细长,顶端开着几朵幽蓝色的小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荧荧微光,看起来既神秘又危险。
他显然是刚才在攀爬途中顺手采的,气息平稳,连汗都没出几滴。张海楼张了张嘴,没找出反驳的话来。倒是张海侠先开了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维护:

小楼已经很努力了。
张海琪闻言,终于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在张海侠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你就惯着他吧。
她顿了顿,本想接着说一句“你能惯他一辈子吗”——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想了想,以这两人的性子……他还真能惯他一辈子。
她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算是揭过了这一页。张海楼也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他的目光已经被石台上的那些痕迹吸引了。
他蹲下身,手指沿着地面上那些被青苔半掩的裂缝和符文缓缓划过,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这上面的字——看上去和南部档案馆的字是一样的。

张海侠也蹲了下来,将手中的药草小心收好,仔细辨认了一番那些符文,然后点了点头:

嗯。每一个符,都代表了一个缝隙的危险。都是前人设下的——要小心。
张海琪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人,尤其是在凤凰和张千军万马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郑重:

每一个都变幻莫测——要小心。
那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更像是在提醒凤凰和张千军万马——他们两个,还没有真正见识过张家那些古老手段的厉害。
石台上安静了一瞬。藤条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警告。1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