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站在他身侧,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张海琪将小禾轻轻放在地上,让她坐在一张还算干净的蒲团上休息,然后站起身,走到那尊冰封的怪物面前。
她伸出手,在冰层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她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打破沉默的务实:

不管族长还在不在这里——这座庙底下一定有东西。
她顿了顿,

那条蛇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从飞坤爸鲁像后面爬出来的。那后面应该有通道。
她说完,转身便朝着神像后方走去,大红嫁衣的衣摆在地面上拖曳而过,拂过满地的蛇尸碎片,没有一丝犹豫。
张海楼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也迈步跟了上去。张海侠弯腰抱起小禾,紧随其后。张千军万马和凤凰对视了一眼,也跟上了队伍。
神像的后方,一道被巨蛇钻破的漆黑裂隙赫然出现在地面上,像是一张通往地底的巨口,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张海楼和张海侠并肩走在队伍中间,脚下的通道狭窄而潮湿,两侧的岩壁上不断渗出水珠,在火折子的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张海楼走着走着,忽然叹了口气,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虾仔——这个馆长还是让你来当吧。真的好累啊。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轻轻回荡,带着一种卸下了所有防备之后的疲惫和依赖。张海侠没有转头看他,只是继续看着前方的路,但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一种平淡却厚重的承诺: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谁当馆长,都一样。
张海楼走在黑暗里,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却还是带上了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和满足:

也是。
走在前面的张海琪,虽然没有回头,但两人的对话一个字不落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用一种极低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粘牙。
小禾被她抱在怀里,耳朵尖得很,立刻抬起头,好奇地问了一句:
师奶奶——你怎么了?

张海琪放下捏眉心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

没什么。
但她的嘴角,在黑暗中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队伍的最后面,张千军万马和凤凰并肩走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
火折子的光在通道中明灭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在岩壁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然后又再次交叠。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那种微妙的、暧昧的气息,却在狭窄的通道中无声地蔓延开来,像是一株在黑暗中悄然生长的藤蔓,缠绕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却越来越紧。
洞内的光线随着深入变得愈发稀薄,张海琪不得不在黑暗中摸出火折子,“嗤”的一声点燃。
昏黄摇曳的光晕在狭窄的甬道中挣扎,这通道实在太过逼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粗糙的岩壁仿佛随时会挤压过来,让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行至一处稍宽的壁龛前,张海琪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紧锁在墙壁上。借着火光,隐约可见上面雕刻着两尊神兽,一尊生有双翼,面目狰狞;另一尊则踏火而行,鳞甲分明。

这是穷奇和麒麟……
张海琪的声音在寂静的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海楼和张海侠闻声凑上前来,三人挤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神情凝重。

所以……这里是张家人建的吗?
这暗戳戳的糖太好嗑了
张海楼压低了声音问道。张海侠仔细观察着浮雕的纹路风格,点了点头:

看样子是。只有咱们张家,才敢把穷奇和麒麟并列刻在一起。

走吧,看看前面还有什么。
张海琪收起火折子,继续在前方探路。
越往里走,路况愈发崎岖险恶,脚下几乎没有平整的下脚之处,全都是嶙峋突兀的怪石,稍不注意就会崴脚。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石台。然而,那上面的景象却让人头皮发麻——密密麻麻的白骨散落在石台上,那些骷髅的手臂全都僵硬地伸向同一个方向,仿佛生前在祈求什么,又或者在畏惧什么。
顺着白骨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石台的尽头,端坐着一个身着红衣的新娘。
那大红的嫁衣在幽暗的洞中显得刺眼而诡异,衣摆空荡荡的,随着洞中阴冷的穿堂风飘动,像是有无形的腿在下面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突然,一阵狂风卷过,新娘头上的红盖头被无情地掀飞,露出了下面的脸庞。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整张面孔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青蓝色,像是泡在水底千年的死尸,皮肤表面布满了干裂的网状纹路,如同破碎的瓷器。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眶深陷,瞳孔却是诡异的血红色,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凶光,嘴角咧开一个极度不自然的弧度,露出里面参差不齐、尖锐如针的獠牙,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别看!
张海琪反应极快,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怀里小禾的眼睛,将她的脸按向自己的胸口。
张海侠蹲在女尸前方不远处的怪石上,手里火折子的光晕稍微往前推了一点,试图看清更多细节。就在他凝神的一刹那——
“嗖!”
那原本端坐的红衣女尸瞬间暴起,四肢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常理的角度扭曲着,凌空扑向张海侠的面门,十指化作锋利的爪子,直取他的双眼!

小心!
张海楼猛地向后一退,随即本能地想要上前支援。
然而,张海侠身经百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身体比思维反应更快。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股阴风矮身一闪。
女尸扑了个空,凌空翻腾试图再次绞杀。张海楼趁机上前,双掌发力,与女尸过了两手,将其攻势稍作阻滞。
就在女尸再次扑来的瞬间,张海侠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他左手精准地扣住女尸的下颌,右手成爪,猛地探入其后背——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石台。张海侠冷着脸,直接用手硬生生捏断了女尸的脊椎骨。那具红衣尸体瞬间瘫软下来,四肢无力地垂着,那双血红的眼睛还在不甘心地转动着。
张海侠随手将尸体扔在怪石上,甩了甩手上的尸泥,转头看向张海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让你好好练发丘指,你不练。刚才要是慢半拍,你的脸就破相了。
张海楼摸了摸鼻子,看着那具彻底不动的红衣尸体,尴尬地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练,回去肯定好好练,肯定练……
张海琪放下捂着小禾的手,看了一眼地上的红衣尸体,又看了一眼正在互相抱怨的两兄弟,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粘牙。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